屏退了所有人,粮官又走到帐外,叫来了守卫粮帐的军吏,吩咐了几句之后,那军吏点点头,又向守卫的士兵们说了几句。末了他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剑,对着空气挥舞了几下,复又将剑收入剑鞘,随后又不知说了些什么才离开。
几名留下的士兵手持武器,站在粮帐入口,背对着放下的帘幕。那凶神恶煞的样子无疑是在警告所有想要靠近粮帐的人——若敢擅自靠近,他们将让他顷刻付出最惨重的代价。
回到帐内的粮官,不知什么时候额上已渗出了一层汗。他抬袖胡乱抹了一把,从腰间取下随身的小刀,复又在刚才那粮袋旁蹲了下来。
似乎是在害怕着什么,他拿着刀抵在袋子上却迟迟没有下手。良久,感觉到小腿上近乎抽搐的酸胀感,他舔了舔嘴唇,终于用刀在粮袋上划出一个口子。
“这是……?!”当视线落在那道口子上,粮官只觉得天旋地转。手一松,青铜制的小刀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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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西南走向的老马岭主脉与斜伸出去的西北——东南走向的支脉构成了一个“人”字形。在那“人”字的东边,还流淌着一条西北——东南向的丹河。于是,在“人”字的一捺与丹河之间,狭窄的地段尽头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隘口。而秦军的大本营光狼城则恰好在“人”字那一撇的笔画末端。
王龁率领的大军今晨从光狼城出发,要援救章腾便一定会通过这个隘口。在得到敌军主力尽出光狼城的消息之前,赵括早已在隘口安排了弓步兵以及最强的精锐龙虎军。即使赵军人数远远不及王龁的军队,然而赵军占据着有利的地理优势,王龁想要迅速突破这个隘口恐怕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赵军在短短数日间利用周边环境易得的土石在隘口建起防御工事。工事的大部分由夯土墙组成,唯有隘口最狭窄的部分是一段石墙。无论昼夜,均安排着数千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站在工事的女墙之后,随时警惕着南边的河谷地带。
王景湛在土墙上眺望着远方。他一身胡服,胡服之上是黑铁制的护甲,护甲的肩上各有錾刻的一龙一虎的图案,头上戴着一顶黑铁红缨胄。其装扮跟他周围仅着单层皮甲头上无胄的步卒截然不同。
景湛的年龄大约在二十二三岁,神态显出一副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他的视力和听力均异于常人,有着野外动物一般的敏锐。与精湛的骑术以及剑术相比,视力和听力上的敏锐因为更不易从后天训练中得到强化,因此常被归入天赋一类。在他的同伴们还无所察觉之时,景湛似乎已先一步发现了什么,他突然转身顺着墙内侧的台阶跑了下去。待同伴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他骑着一匹马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跃出了防御工事。
“怎么回事?!”一位将官模样的人趴在墙头上怒气冲冲地喊道。
“不知道啊,有人突然跑了出去……”
“哎哟,那不是景湛吗?”又一位将官模样的人从墙头探出了脑袋,与旁边满脸怒容的步卒将官不同,这一位将官头上戴着和王景湛一模一样的黑铁胄,只是那红缨换做了五色的锦鸡羽毛,看起来甚是威风。铁胄之下,是一对微笑的眉眼。那眉眼弯弯,几乎笑成了一条缝儿。
也许是那漫不经心的语气刺激了旁边的步卒将官,对方将怒意转到了头戴五色锦羽胄的人身上。
“司马翟,你的部下?”
头戴五色锦羽胄的将官仍旧一副眉眼弯弯的模样。
“楼兄宽心。我这个部下做事一向沉稳,应该没什么事儿……咱们等等好了。”他出言温和,完全不似一位武官,三言两语间便化解了对方的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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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景湛下马,手里拽着缰绳,褐色的浅色眼瞳直视着前方。
没过多久,在河谷的尽头,一个小黑点逐渐靠近。随着距离的靠近,单调的马蹄声也清晰了起来。
一个灵活的身影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呼啦啦地便朝着青年直扑了过去。
“景湛哥,你怎么在这儿?!”荆轲远远便看见一人一马立于前方,当看清那人的面貌,荆轲简直是又惊又喜。
景湛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表情,眼中却含着不易察觉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