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赵括到之前,粮官叫了几个心腹将粮帐内所有粮袋都打开检查过了。统计出来的数据写在木简上,被粮官死死捏在手里,手心的汗水几乎模糊了上面新干的墨迹。
“哈哈!”赵括抬起眉眼,竟是大笑了两声。
“无事!不是还有三分之一吗?”他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日意气风发信心满满的样子。
因为那句铿锵的“无事!”,粮官顿时羞愧难当,扑通一声直直跪倒在地。
“是下官疏漏,没有严加查验。下官死罪!”说完在地上连连叩头。
赵括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将粮官扶了起来。
“是本帅之错,粮官不必自责。”
当日是他和粮官两人共同查验了运来的粮食。长长的粮车,无数的粮袋,他俩只是照惯例在车队的前列任意挑了些粮袋割开验货。况且,那些粮食还是他暗中通过某人安排的。要说死罪,倒是他的死罪。
如果对方是有意那么安排的话,恐怕除了车队前列的粮袋装的是黍米,后面那些粮袋大概都有问题吧。
想到这里,他把拇指抵到了嘴唇边,口中喃喃道:
“想必大良山下的粮草也……”
“喂!我可是大帅的传令官,放我们进去!”
“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小的职责所在,请传令官见谅。”
正思索间,帐外传来嘈闹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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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轲气得直跳脚。粮帐外守卫的士兵们太不可理喻了,好歹他也是大帅身边的传令官,怎么一个个都抽出佩剑,一副他若硬闯就将他就地正法的架势。
若不是景湛拉着,他估计已抽剑和对方打了起来。
“我有要事要见大帅!”被景湛一双有力的手限制了行动,荆轲干脆扯着嗓子朝卫兵们喊道。
不让小爷进去那我就把赵括给喊出来!
抱着这样无赖的想法,荆轲当真在粮帐外大呼小叫起来。
“在吵什么?”
只见一人掀帘走了出来,后面跟着佝偻着背的粮官。
荆轲仿佛见到救星,瞬间转怒为喜,朝着为首那人笑盈盈说道:
“你总算出来了!”
谁知对方竟是冷着一张脸,眼中覆着一层厚厚的冰霜。在那层冰霜之下似乎还隐藏着一丝被压抑的怒气。
“你怎么来了?”
笑容凝固在稍嫌稚嫩的脸上,荆轲愣住了。赵括从未用那样冷漠的语气跟他说过话,即使是在马服君府两人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
“我……”
“你不该来这里。景湛,立刻赶他走!”赵括似乎根本不想再多废话,未等荆轲解释,他直接向景湛下了命令。
这样的状况完全出乎了荆轲的预料。他紧咬着下唇,胸口起伏得厉害,一双眼瞪得滚圆,就那么直直地瞪着赵括,仿佛那眼里藏着万千委屈,仿佛又有一团怒火即将喷薄而出。
景湛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赵括身后那位粮官的脸,对方像在害怕什么似的立刻避开了他的目光。作为从小在马服君府和少主一起长大的玩伴,景湛很清楚赵括刚才的命令是认真的。他只是不明白赵括此时的反应是为何。按照荆小兄弟所说,他有秘密的任务交托给荆轲,然而他自己却不知道荆轲会渡河来这里吗?
“大帅,你留下传令官在河东大本营,难道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任务吗?”景湛缓缓地开口,然后看到赵括脸上转瞬即逝的动摇。
其他人也许看不出来,但是他王景湛绝不会看错少主脸上那个几不可察的表情。那个表情让他诧异。
就在两人都默不作声地互相对视时,一旁的荆轲突然爆发了。
“你在耍小爷吗?那这封密信又是怎么回事?!”
“荆轲!”景湛想要阻止荆轲,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荆轲一把从胸襟内掏出一个用暗红色布料包裹的小物件,狠狠地摔到地上。
这一下,倒是赵括愣住了。
看着那地上用暗红色布料包裹起来的东西,他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试图将他推到未知的方向上去。
“你留下来。在我渡河之后,你要每日到那个地方,查看一下有没有新的情报送过来。”
他当然记得自己曾对荆轲说过的话。不过,那只是一个让荆轲留在大本营的借口。交易是交易,他可以破例带他到长平,但绝不可能带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到真正的战场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