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满足地放下木箸,朝着武安君及王龁一揖。
“多谢两位将军。”
王龁早就匆匆忙忙地将他那份吃完了,他的脸色有些不好,看着李斯慢悠悠地吃完,他仅仅从嗓子眼哼了一声作为回复。
“李斯,你现在吃也吃饱了,喝也喝足了。该给咱们讲讲你究竟是如何看破老夫身份的?”大拇指指腹顺了顺自己微微上翘的坚硬胡须,武安君在座位上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
“此事说来也是凑巧罢了。”
“那日斯正与武安君您说着话,远远见王龁将军驾车而来。王龁将军知斯不通骑术,无法骑马,故而驾车欲载斯回主将大帐商议军事……”
“我记得自己自始自终并未与车下的武安君说过话。”王龁强调道。
“的确如此。小子不过是瞥了老夫一眼,那眼神中也未见有什么破绽。”白起对王龁的话表示赞同,他不认为李斯能从一个眼神就猜测出他的真实身份。
“所谓兵道,伪也,诡也,诈也。武安君与王龁将军皆精于此道,斯未曾有疑。只是……斯凑巧留意到王龁将军一个无心的小动作。”
王龁听得锋眉一蹙,在座位上半倾前身,迫不及待地问道:
“我的动作?”
“是的。当时将军站在车上,跟车下的斯说话的时候,手却是扶在车轼之上(作者注2)。”
“!”
“昔魏文侯过段干木之闾而轼。段干木贤者,斯有自知之明,不致将军轼斯。”平淡的语气,年轻的儒生脸上带着柔和的微笑,星眸如渊,平静无波,深不见底。
“伪、诡、诈,有心而为。唯无心之举,足以见真情。当时斯的身边只有那位老伙夫,将军所轼之人既非李斯,唯斯身侧之人。正是将军那个小小的动作,引起了斯的怀疑。秦王不会屈尊至此,那么秦国朝堂之上,能让大将军真心以轼的,斯只能想到一个人。”他转头看着武安君。
“斯妄自揣度,还望武安君见谅。”
“李斯见微知萌,丞相果然没有看错人!”白起感叹。
一掌重重地拍打在腿上,王龁恍然大悟。
“难怪那日你在我面前提伙夫二字。李斯啊李斯,你心中宛如明镜,却来试探于我。你的伪、诡、诈,与咱们这些武人相比,可是丝毫不逊色!”
“王龁将军装糊涂的功夫也是让斯佩服不已。”
说完,三个人顿时都大笑了起来。
……
“武安君既然现身,是为了章腾被围一事来的吧?”李斯问。
王龁欲将武安君迎上主座,被武安君以长平的大将军仍是王龁为由拒绝了,此刻他坐在下首的位置。
“正是。马服子多诈,老夫来此欲为大将军参谋,以行将计就计之计。”
帐外的更声打破夜的寂静,帐内的灯油已燃去了大半。
注1:豆是一种盛食器,常用来盛酱之类的调料。上为盘,下为喇叭形的柄。也做礼器。
注2:轼是古代车厢前面用作扶手的横木。古代以手扶车轼来表示尊敬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