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括也觉得奇怪,邯郸城中突然有这样的流言蜚语,括也正在为难。”
老人无言地干笑了一下。
“的确让人为难,流言都传到老朽这个卧床不起的人耳中,现在恐怕七国之中人尽皆知马服子无能之名了吧。”他顿了顿,看向赵括的眼中不知为何竟暗含着一丝不忍,以一个老人关心后辈的语气缓缓说道:
“马服子,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传言终究是传言,不足为惧!”年轻人眼神坚毅,似乎心中早已做出决定。
老相国叹了一口气,知道事情断难有回转。事关国家存亡,在奔腾的巨大洪流前,即使是他和廉颇,都感到了一股逝者如斯夫的力不从心,以及年华老去的无奈。况且,即使他正值壮年,面对这件事,他也难保不感到棘手。或许,历史真的要交由眼前这样的年轻人去创造了。
“那么,你的第三件事呢?请教、感谢之后,所谓近者,是想让老朽帮你做一件事吧?”
“相国料事如神,晚辈的确有一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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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服君府的马厩前有一大片空地,除了有环形的马道和专门的练马场之外,还有供府中男人们习武的地方。老主人赵奢虽然是以税务官的职位起家,最后却做了赵国将军,统领千军万马在阏与打败强秦,从此扬名天下,被赵王拜为马服君。赵奢追随武灵王以武立国的宗旨,定下以武立家的家规。马服君府中无论仆役随从,凡是男丁均要学会两项技能:上马能搭弓射箭;下马能挥戈舞剑。也因为这个原因,府中的马场和练武场每日清晨开始就喧嚣了起来。
赵括回到府邸已经是日暮时分,天色已经昏暗下来。他没有让下人将马牵回,而是自己骑着龙烟慢慢地踱回马厩。
这个时候,附近骑马习武的人差不多已经回去了,间或有几位杂役经过,看见赵括也没有什么惊讶,习以为常地向他鞠个躬,叫一声少主,又去忙自己的事了。
马背上的赵括看起来似乎颇为悠闲,脸上的神情也是放松的,他双手拉着缰绳,眼睛微微闭合着,不知在想着什么。也有可能他什么都没想,只是单纯地在马背上假寐。
龙烟驮着主人顺着马道穿过广阔的练马场,靠近习武场的时候,动物敏锐的感觉让它立刻发现了什么,朝着习武场上望了一眼,喉咙中发出“呼哧”的声音。赵括睁开眼睛,远远地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
他惊讶于习武场上竟然还有人,再定睛一看,原来是那个小鬼。
习武场上几乎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借着远处马厩的灯火,隐隐约约能看见他的动作。
少年舞着一柄剑,身形灵活,左击右突,宛如鹞子翻飞、鱼龙跃水,那柄剑在他的手中舞得虎虎生风,连带着少年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变得凌厉起来。即使隔着好一段距离,赵括也能感觉到那股为之一振的气势。
赵括的嘴角勾起新月般的细小幅度,他下马站在场边,欣赏着少年的剑术。
当时将这个小鬼从齐国带回来,最重要的原因是他觉得小鬼颇为有趣,不知不觉对他的将来充满了好奇。他并没有想到这个善于模仿家禽牲畜叫声的孩子,在剑术上有着惊人的天赋。仅仅两年多,府邸中多年习武练剑的仆役中,已经没有一个是那孩子的对手了。所以说,实在是有趣,比当初想的还要有趣。
少年一套剑舞下来,行云流水,气息不乱。待收了剑,他才注意到习武场边还有一位观众。他的剑术进步很快,到赵国仅仅一年之后,曾经一同练剑的人中几乎没人愿意跟他一对一比试剑术了。
看见鲜少在习武场中出现的赵括,少年的反应仅仅是咂了咂嘴,然后才朝着对方的方向跑了过去。他照例还是先亲昵地摸了摸龙烟的脸,和马互相打完招呼,才转向马的主人,神情却是与刚才的亲昵截然不同,带着某种不满和怨气,将剑在赵括面前一横。
“赵括,你什么时候给我换把真的剑?!”
少年手中拿着的,原来是一把极其普通的木剑。
赵括两眉挑了挑,整个府邸就只有这小鬼敢如此放肆地直呼他的姓名,他伸出两指拨开少年的木剑,翻身跨上马背,甩下一句话。
“小鬼你还早着呢!”语气中尽是调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