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李斯笑了笑,将箱子中的物品拿了出来。他站起来将那件物品展开,张觅才知道他误以为是某种动物的东西其实是一件狐白裘。
没有一丝杂色,整件裘衣纯白如雪,带着动物皮毛特有的光泽,滑如绸缎。细看那一根根的绒毛,竟然长度粗细几乎都是相差无几的。即使不用碰触,张觅也能想象得出它无与伦比的柔软舒适。当使者将它展开的时候,它的光彩似乎使整个房间都璀璨生辉。无论放在何处,它都将是最吸引众人目光的存在。
张觅在秦国丞相府曾见过许多珍玩,但像这般华贵夺目的白裘他却从未见过。他不由自主地想象当它穿在人身上时是怎样一副场景。狐白裘似乎蕴含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使每一个见到它的人都为之沉沦着迷。
当张觅如痴如醉地欣赏着这件难得之物时,李斯适时地将狐白裘又重新收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入箱中盖好盖子。
“张觅知这件裘衣的来历吗?”
“小的实在不敢妄加揣度。”
“你既然鼓起勇气到我这里来了,现在却反倒不说了么?”
张觅被问得有些局促。他搓了搓手,然后才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是使者大人今日在那家大户购得的?”
“不错,为了这件狐白裘,我在临淄城中等了十日。这十日来,我想你对我这个楚国人的怀疑应该是与日俱增的吧?”
“呃……”张觅的脸色显得非常难看,“小的……”
他正要解释,被李斯出言制止了。
“这也是你的职责所在,本人并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想必你一定很疑惑,我们入齐的任务跟这件狐白裘有什么关系。”
张觅茫然地摇了摇头。
“那你是否知道我为何在这里等你?”
张觅依旧是茫然地摇了摇头。
“张觅近日是否觉得胸闷气躁、食不知味、夜不能寐,似有一团火在心中烧灼?”
役人被年轻使者东拉西扯毫无条理的话弄得有些糊涂了,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但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楚国人的年纪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如今的神态却像足了一位行医多年经验丰富的老医者。
他观察着张觅,末了脸上却突然浮现出与他的年龄相称的单纯笑容。
“李斯游学稷下,诸子百家,皆有所涉猎。未入儒门之前,曾向稷下的医家学习过一些医术。你的症状无甚大碍,我这里正好有一个方子可为你解之。保管你今夜便可安然入睡。”
张觅顿时眼露喜色,不过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仍是抱着一丝怀疑开口问道:
“小的敢问使者大人是怎样的药方?”
“方子极其普通,唯药引子却至关重要。”李斯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手边的精美木箱。见张觅依旧大惑不解的样子,李斯详细地解释了起来。
“大凡游说的精髓:一在于抢占先机,在对方尚未做好准备时突然发动攻势,能一举而夺魁;二在于见缝插针,趁机而入,或晓之以情、或动之以理,使对方心生疑惑,左右动摇,此时再进行游说,覆手可成也。若失了先机,而对方心意已决,坚如磐石,纵使有苏秦三寸不烂之舌也将无济于事。
“此番赵国借粮,与秦国相比,却有天时地利人和之利。
“秦赵相争,已是第三年,举国之兵相持,国力日益疲惫,对秦赵两国来说,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关键时刻。而东方的大国齐国隔岸观火,不过是在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一个由赵国一方主动提出的请求援助的机会。齐国有心要插柳,而恰巧赵国递过了柳枝,齐王怎有不接的道理?此谓天时。
“赵都邯郸距离临淄,路途不及秦都咸阳那么遥远,此所谓地利。秦国的使节车队抵达临淄的时候,赵国借粮的使者已经先到了,而齐王亲自接见了赵国的使者。也就是说,在游说这件事情上,赵国取得了先机。
“当今的齐王自幼研习儒家经典,崇尚忠孝节义,年纪轻轻便登上王位,胸怀一番励精图治的雄心壮志。况且若是拒绝赵国此番借粮的请求,那隔岸的火恐怕就要烧到自己身上来!凭借齐王在稷下庞大的智囊团,又怎会看不清楚唇亡齿寒的浅显道理。齐王之心已决,无缝可插,此乃人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