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驿馆,年轻使者自己抱着木箱下了车。这证实了张觅最初的猜测——箱子内已经不再是黄金了。也就是说那个楚国人用箱内的黄金在大屋内交换了某样东西。而至于是什么东西,这已经不是张觅能知道的范围。总之一定是极其贵重的了,与一整箱黄金等值,或者更加贵重。
年轻使者保持着神秘,抱着木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后就闭门不出了。张觅并没有得到什么命令,他自己去驿馆各处转了转,回来听说使者已经提前用了晚膳,他便独自吃了点东西,又和驿馆的差人闲聊到很晚,最后才躺到了自己的**。
夜已深,他却在**辗转反侧,心中的焦虑感有增无减。
到临淄已经有十日了,他们却连齐王宫的门槛都还没迈进去。并不是齐王不见大秦派出的使节,而是使节本人没有那样的意愿。即使是一位身份低微的役人,张觅也很清楚他们到临淄的目的——断赵借粮之路。而以使者身份充当说客的人,却似乎完全没有作为说客的自觉。
十日之中,前九日的行动不过是跟着那个人流连在临淄的市集内,见他用秦国带来的黄金大肆挥霍,购买各种奇珍异玩。唯有今日有些特别,去了庄大道上的某个大户之家。进去的时候对方没让他跟着,他在门外等候了大约一个时辰,那个人究竟在里面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他一概不知。然而,不管是逗留市集还是拜访大户,哪一样看起来似乎都和说客该做的事毫无干系。
而这十日里来打听得来的各种消息,到了夜里细细思忖起来,愈发使人坐卧不安起来。
比他们先到临淄的赵国使节,马不卸鞍,没入驿馆休整便直接入了齐王宫请求觐见。连日来赵国驿馆往返齐王城的车马不断,赵国使节每日入宫游说齐王,而连番的游说似乎已见成效。在是否借粮一事上,据说齐王已经答应了下来,并在某次宫廷晚宴上表达了会全力支援赵国的意愿。
张觅虽然并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但他清楚这些说法并非空穴来风。只要留心一下的话,就会发现临淄城中确实有调动粮草的迹象。
张觅的焦虑感恐怕就来源于此。
他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秦人,既知道有功必赏,更清楚有罪必罚的道理。完不成任务,那些外来者大可以拍拍屁股离开秦国,可他不行。他既然是丞相命令随同使者入齐的,那么便也是参与这个任务的一份子。按商鞅之法,有邻居犯法而知情不报者获连坐之罪。脑子中有着强烈的连坐意识的张觅,犹豫再三之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事到如今,他也顾不上身份的限制,他必须找那个楚国人谈一谈,因为使者的不作为并不单单是他自己的事情。
当张觅在深夜叩响使者的房门,却意外地发现那扇门仅仅是虚掩着。疑惑地推门而入,他看见年轻的秦使端坐在屋内,用一双黑如点漆的眸子注视着他,柔和的脸上没有丝毫诧异的神情,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到来。
他的焦虑感瞬间转化成了一种手足无措的紧张。
这个人究竟是怎样的人呢?
在跨入屋子时他不由自主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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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早就察觉到了身边那位叫做张觅的人的焦虑。他是秦国丞相府中的一位役人,受丞相吩咐协助自己出使齐国一事。毕竟作为一国之使节,必要的随侍人员还是需要的。他知道张觅的焦虑感是到了临淄之后才产生的,同时也知道他的焦虑因何而来。
自己是秦国的说客,却没有做一件说客该做的事情。
今天是第十日,他蛰伏了十日,而张觅的焦虑感也随之达到了极限。所以他知道张觅今天晚上一定会来。
“请进,我等你很久了。”李斯慢慢地开口对张觅说道。
张觅迟疑了一下,然而还是走到使者对面坐了下来。这个过程中他注意到使者的手边放着白日里那个嵌百宝雕花木箱。
“其实我正好有一件东西想让你看一下。”不等张觅开口,李斯将箱子打了开来。
张觅伸头去看那箱子里的东西,却在视线碰触的同时仿佛受到了某种惊吓,身子突然往后仰了仰。
白色柔软的东西,似乎是某种团缩在一起的动物。
仅仅是匆匆一瞥,张觅甚至来不及辨认出里面的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