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轲语气里的理所当然就好像对方赠送给他的仅仅是一枚价值不高的铜币。在邯郸,一匹两岁小马的价格相当于一个中户人家半年的收入。赵国人一向慷慨豪爽、以武为尊,那马贩子对荆轲颇为赞赏,最后竟将那匹小马赠给了荆轲。
“据说还有千里马的资质?”
“马贩子是这么说的。”
“你先把小马牵到龙烟所在的那个马厩里。有空我倒要去看看是否真的是匹千里马。”
马服君府的马不在少数,根据马的品级分为上中下三等,因此马厩也相应分为三等。龙烟是赵括在齐国稷下时所得的一匹北地的胡马,按照品级来说,可谓千里马中的千里马,即使在赵国也难找出一二。像龙烟这种上上等的千里马自然是在一等的马厩。荆轲带回来的小马,能够和龙烟同入一个马厩,绝对是莫大的荣耀了,不过荆轲听闻此言,却是不耐地撇了撇嘴。
犀仲大人说他是一位天生的商人,而商人在给予的同时总是会想着从对方身上再拿回点什么。荆轲知道,那家伙一定还有下文。
“你顺便把龙烟给我牵来,我要出趟门。”
果然,他就知道不会有平白无故的好事。说是顺便,其实根本就是想让自己给他牵马。
“王全呢?”
平时负责给赵括牵马的都是王全。
“他有别的事处理,不在府中。”
“切!”
荆轲悻悻地走出书房,简直把他当下人使唤嘛。在赵国的这两年,如果不是跟着那家伙多少还能学点骑术和剑术,恐怕他早就跑回齐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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邯郸平原君府。
房间四壁挂着红色丝质帷幕,帷幕间垂着装饰用的青玉璧,角落里一只做工精巧的鎏金博山铜熏炉。圆形的承盘内趴着大龟,龟背上驮着单腿而立的仙鹤,双翅微张,曲颈向上,喙中衔着细长的炉座,托着半圆形的炉身。其上是博山形炉盖,层峦叠嶂,有灵猴攀援、双鹿追逐、熊罴相斗之形,最顶端的山峰中一羽衣仙人的身影若隐若现。群山起伏间升起袅袅轻烟,混合着高良姜、辛夷、香草等气味的异香弥漫在整个房间中。
靠着房间内一张长方形的大木案,两个人正在进行一番密谈。其中一人看起来只有二十五六岁,眉目疏朗,身长七尺九寸,腰间系着五彩丝线香囊,一边在木案上用手比划一边说着什么。另一个人大部分时间侧耳倾听,偶尔插上一两句。
他年龄大约四十岁,头上戴着金冠,身上是彩绘云龙纹的锦袍,腰间垂挂着一串用红色玛瑙珠穿连起来,主要由五个形状相同而大小递减的白玉玉璜组成的配饰。
再看那方案之上,竟是铺着一幅羊皮,其上描绘着一些弯曲起伏的线条,线条或呈山脉之状,或呈水流之状,中间夹杂着一些方形圆形的图案,旁边有文字注释,清晰可辨。
“廉将军在长平布置了三道防线,由西向东分别为第一线的老马岭防线,第二线的丹河防线,第三线的石长城防线。从军事布局来看,廉将军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将,三道防线完全没有可挑剔的地方。然而防线虽坚,却是由人守的。赵国骑兵虽可与秦军一战高下,然步卒实力不及秦人,正面交锋无法占据优势,因此才会初战不利,丢失了二障城,前后死六尉,西边壁垒被秦军占领,老马岭防线易手。当时情况危急,朝中震恐,想必平原君比括更加清楚了。好在廉将军立即调整策略,退守丹河东岸,坚固壁垒,凭借着有利地形只守不攻。任凭秦军如何搦战,只要赵军不出,秦军根本无可奈何。这两年多来,秦军止步于丹河西岸,再无法东进寸土,正是由于廉将军的策略得当啊。”
原来布帛上描绘的正是上党郡长平地区的山川地貌,俊朗的青年在地图上指指点点,将整个战场形势分析给另一个人。
“廉将军是军中名将,征战沙场多年,与蔺相国并称国中两大支柱。当初王上以他为主帅进驻长平,正是考虑到倾国之事,除他再无第二人选。”对于青年的话,年长的人赞同地一边点头一边跟了两句。
“不过……”青年话锋一转,却没有将话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