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国在各国耳目众多,老奴恐赵括之事也入了秦君臣之耳。目下我国正与秦国战于长平,拖延日久,赵国国内一旦粮草不继,前线四十万大军将不战而溃。据老奴所得的消息,秦国国力雄厚,唯恐大王换将,而尤其忌惮那位才华横溢的名将之子赵括。”
“……”赵王闻言思虑片刻,“即刻宣马服君赵括进宫!”
出于对郭参的信任,再加上亲自与赵括的一番促膝长谈,赵王更加确信了赵括就是他正在寻找的代替廉颇的最佳人选。很快,对赵括的大将军任命就向全国下达。不过,此事毕竟关乎国运,任命下达之后赵王也不敢有丝毫懈怠,借探病之机咨询老相国蔺相如的意见。而就在那个探病的夜晚,他对赵括的任命产生了一丝动摇。
“王以名使括,若胶柱而鼓瑟耳。括徒能读其父书传,不知合变也。”
虽然当初的动摇因为郭参的一句“老病昏聩,久不参政,言不足信”而烟消云散,如今蔺相如的话又因为括母的上书重新在耳边响了起来。
追根究底,赵括这个人其实也可算作是由郭参推荐。尽管他仍相信赵括是最合适的大将人选,然而括母的话就像一根哽在喉中的鱼刺,令人无法释怀。他带着某种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注视着眼前备受器重的老侍从,期待他能帮自己拔出这根鱼刺。
“母爱子,乃人伦天性,这世上恐怕没有不为自己孩子着想的母亲吧。马服君夫人的行为看似悖于常伦,细细思量,却是人之常情。”老侍从似乎看穿了主子的心思,短短一句话经由他的口说出,便仿佛带上了某种魔力,顿时安抚了赵王不安的心。
“老奴闻吴起为将,爱兵如子,亲自为一名士兵吸吮伤口的脓血。士兵的母亲听到这件事,不喜反悲,恸哭不已。他人问老妪因何而哭,那老妪答道,吴起曾经为她的丈夫吸过脓血,他的丈夫感恩图报,奋力杀敌,战死沙场。现在吴起又为她的儿子吸脓血,她的儿子恐怕要同她的丈夫一样,不知死在战场的哪一个角落了。
“人们都认为将者爱兵如子是好事,那位母亲却认为不然。因为母爱子,不愿儿子死于非命。
“马服君夫人生有三个女儿,唯有赵括一子。赵括继承父亲爵位,衣食无忧,坐享荣华,无先辈披荆斩棘开创之苦。而战场上剑矢无情,凭血肉之躯,谁敢豪言全身而还?故一个母亲宁愿儿子背负无能之名,也不愿见其白骨埋没荒草啊。”
“噫!老夫人爱子之心,感人肺腑!”赵王不由慨叹道,“然而国家大事,寡人终不能以私废公。”
鱼刺已拔,心坚如石。
此时老侍从沉默地站在原处,等候着主子的命令。
“郭参,准备笔墨。寡人要再修书一封,以宽老夫人之心。”
“是!”老侍从躬身领命,缓缓地退入到大殿后方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