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颇善守不假,然而,能守住长平并不代表能败秦,不是么?既然大帅邀亭在此商议大事,即表示大帅信赖亭。亭在此也不讳言,韩国虽有良器和劲卒,无奈国小民轻,纵全国之力,养不起三十万以上的军队;赵国兵强马壮,然就国力而言,仍不及秦国。长平相持两年多,已属不易。赵王换下廉颇,以大帅为主将,其背后深意不用亭再赘述吧?”冯亭言罢看向赵括。
对方脸上的笑意不减,指着图上长平关所在位置,反问道:
“不知太守镇守长平关人数几何?”
对于赵括突如其来的问题,冯亭应付得很是自然。
“亭自归降赵国之后,便解散了原上党郡大部分官军,只留下一千精兵。关于这一点,大帅不是了解得很清楚吗?”
“前些日括与秦军首战,危急之际幸赖太守率援军相助。括在箭楼之上,见太守之军如神兵下凡,锐不可当,当下便钦佩不已。括年少统军,经验不足,大略见援军有千人之数,太守莫非以手中所有兵力助括?括何德何能,承此大恩,感激涕零。”年轻人漆黑的眸子中狡黠的光芒此刻越发分明。
“不过如此算来,彼时长平关岂不是无有守兵?”
冯亭再次发出了一声哼笑,却并不言语。
“太守方才不是说在此不讳言吗?”
“亭也期待大帅不要有所讳言。”
两人对视一眼,有暗潮汹涌。
赵括侧头,视线重新回到地图之上。
“依太守之见,若从长平关顺着丹朱岭北上,转西南老马岭,一路顺着老马岭山势南下,从背后偷袭秦军大本营光狼城如何?”骨节分明的手指顺着言谈中涉及的方向,从“几”字的右侧笔划反方向划到左侧那一撇的尾端。
“不可能!” 冯亭几乎是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哦?为何?”
“大帅的思路并没有什么问题,问题是老马岭陡峭险峻,非一般山岭可比,故当地乡民称其为乏马岭,只光狼城后一条东西向道路可行。而南北方向断壁垂崖,根本就没有路!”
“是么?不可能么?”
见赵括嘴角的笑意转深,冯亭稍稍皱眉。对赵括的态度,他实在琢磨不透。
哗啦!
突如其来的声响打断了冯亭的思索,赵括竟伸开双臂胡乱将案上的地图扫落在地,又见他转身从帐中主座的后面拿出一个上锁的木匣子。将匣子打开,里面是一羊皮卷。赵括将东西拿出,打开铺在案上,原来那也是一副地图。
“太守请细看。”赵括伸手做出请的姿势。
冯亭满腹疑惑地低头细看其上的内容,却是越看越心惊。
南北向的山脉间,有细线描出的道路,蜿蜿蜒蜒向南边的小城延伸。
“!”
“如何?是否化不可能为可能了?”赵括在一旁问道。
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难以置信,冯亭的手指略微有些颤抖地摩挲着皮质地图的表面。
“怎么可能?怎么会有路?”
赵括爽朗地叉腰大笑了几声。
“怎会没有路?不过是将脑袋挂在腰间,命悬一线之路!”见冯亭抬头望着他,赵括继续解释道:
“大凡无人之境,更有可能出罕见难得之珍贵草药,因为无人可去,便没有人采。而越是难得,价格越高。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在巨大利益的驱使下,即使是冒着有去无回的风险,还是会有些擅长攀岩降崖的采药人愿意冒险。也许十个人中仅回来一个人,那么这个人便得到了所有的利益。而为了继续独占和垄断这种利益,活着回来的人会保留冒死探索出的路线和经验,并传给下一代。如此一代一代,所有可能的路线便有可能被探索出来。”
“当然,只有极少的人知道路,那照样等同于无路。身在底层的小人物是不可能接触到高位的大人们的吧。于是,少数人的秘密便永远是秘密。”这么说着,赵括的嘴角浮起一丝嘲讽之意。
“那么,大帅是如何得到……或者接触到……”
“通过商人。”面对冯亭脸上明显表露出的诧异之情,赵括调皮地眨了眨眼。
“商人也是贱民,不过括偏偏就喜欢与商人打交道。兵者,诡道;商者,亦诡道也。括若非生于贵族之家,或许便去做一介行商之人了。”
“大帅说笑……”
“不,括并非说笑。”赵括难得地一脸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