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定神一看,原来是一个锦衣玉服的小娃,两只小胳膊紧紧抱着老人的腿,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
“爹爹~”
那一声呼唤仿佛一下子熔化了老人脸上铁石般的冷漠,他的脸上终于绽出了一丝笑容,弯腰将小娃抱了起来。
“小少爷!小少爷!”这时一个中年女子从廊道那边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一边跑一边急切地唤着,见到老人手中抱着的孩子后先是愣了一下,眼中闪过转瞬即逝的惊惶,便立刻跪了下来。
“老爷恕罪!奴婢没有看好小少爷……”
“不关奶娘的事。是贵儿听说爹爹回来了,想要快点见到爹爹才甩开了奶娘,自己跑了过来。”脆脆的声音替奶娘解释着,聪明伶俐的样子不似一般的幼童。
男主人今日的心情似乎很好,他安抚地轻拍着小娃的背,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中年女子。
“无事,下去吧。”说完便抱着小娃径直进了正堂。相室朝着奶娘递去一个眼神,那女子如获大赦,口中称谢,赶紧退了下去。
随后便是丰盛的宴席。老人坐在主位上,仍旧让那小娃坐在他怀里。妻妾们依其位各自坐在下首,仆从们端着精致的食盘鱼贯而入,堂上有舞姬翩翩起舞,角落有钟磬合鸣,这个大宅子很久没有如此热闹过了。
老人膝下只有一子,这一年四岁,小名为贵儿,还没有正式取名。
这一对看起来像爷孙的父子实际上并没有血缘关系,贵儿实际上是老人的养子。老人在邯郸城中买下大宅作为自己的“家”的时候,他从一对贫困潦倒的晋阳夫妇手中买来一个出生不久的婴儿。
说起来,老人的命运与那个婴儿有些相似。在他六七岁的时候,因一场灾荒而走投无路的父母为了一袋粮食把他卖掉了。所不同的是,那个婴儿成了大宅子中的小少爷。而他,则是被卖入深宫中做了一名永远无法成长为男人的寺人。纵使如今妻妾成群,那也不过是名义上的,她们无法为他生下孩子。当他年入暮年的时候,他想起来,自己需要一位儿子来为他养老送终。于是,就有了贵儿。
有妻有子,有大宅子,还有权和利,事实证明,他比正常人过得好,不,是好得多。几十年来他尽心尽力为两代君王效忠,而想要更多,也并没有什么错。他一点儿都不贪心,因为所有的东西本就是他该得的。
晚宴过后,豪华的马车再度驾着老人往王宫的方向驶去。阿贵站在门口为爹爹送行,他年纪还小,不明白为什么爹爹每次回家的时间都那么短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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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全将各种交易的契券分门别类地整理好,即使少主这一段日子不在,有些交易买卖还是需要正常地进行下去。因为身份的问题,市集上的买卖很多时候少主不能直接出面,便由他代为处理。时间一长,王全渐渐也对市集上那一套规矩熟稔起来,不过这也仅仅限于具体的操作层面,若论下决策,全部还得少主在幕后做出指示。
王全不明白少主为什么会对商道感兴趣,按理说马服君府并不缺钱。不过,即使弄不明白,王全还是兢兢业业地做着少主吩咐的事情,从不懈怠。
少主出征之前,关于必须要处理的契券已特意嘱咐了王全,王全需要做的仅仅是按照少主的指示按部就班地参与交易。
目前四十万赵军正在长平与秦军作战,关于战事的进程王全所知甚少。唯一从前方得到的消息还是一个多月前长子景湛寄来的家信。信上没有提到关于战事的实质内容,短短数语除去惯常的问候,就剩下“一切安好,勿念”这样的字眼。
真是一封纯粹的家信呵。信上甚至连少主的状况也只字未提。
不过王全还是安心地将信收好。
市场上的交易进展得相当顺利。对于某种货物,该何时买入,何时卖出,少主早就做了安排,而事实也证明少主对市场状况的变化预计得丝毫不差。
王全定期将新的契券和交易情况进行整理,然后将各种文书放进少主使用的书房内保管起来。
等少主回来,一定会翻看这些文书。如果不提前整理好的话……
总之,少主不在邯郸的这段日子,一切依旧有条不紊地进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