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双方的距离缩短到足以致命时,冯亭的一个眼神,一场厮杀消无声息地展开了。
不,准确地说,是一场屠杀。
在对方毫无防备之下,精锐韩卒几乎在转瞬之间将五十人的秦军小队斩杀殆尽。
诧异的表情凝固在那位军官的脸上,他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就倒在了地上。
韩国精锐,以一当十,绝非浪得虚名。
如今除了眼前那一片被染红的天空,连目之所及的大地也被染成了红色。
李斯不忍地闭上眼睛。他不过是一位稷下的读书人,还没有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目睹过战斗。
尽管他之前已经害死了一名护卫和驾车的御者。
冯亭的相貌原本透着文官的气质,换上戎装后却平添了一股比武将更阴寒的气息。
他伸出细长的胳膊,指着他身后的韩卒,眼睛却定定地看着李斯。
“你们儒家的祖师孔子有一句话,‘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另,亭还记得,你们儒家的曾子还有一句话,‘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亭这三千韩卒,皆为死士,若不能完成任务,誓将在此地杀身以成仁。亭的时间不多了,到时,勿怪亭拉上李斯你相陪黄泉了。”
李斯的脸色很难看,即使身在临淄牛山上的机关地道中时,他的脸色也没有那么难看过。他微微颔首,略作思考。再度抬起头时,眸子晶亮如星。
“白起既然不信任小生,小生也没必要为了秦国丢了性命。小生所求不过富贵而已,华阳君既然说小生是明珠投于地,那还望华阳君不计前嫌,能屈尊捡起那颗明珠。”
“但不知这颗明珠能为我做什么?”
“为华阳君照亮前路。”
李斯想起那一日离开达德殿,他问师弟是为秦还是为赵,师弟没有回答,却是用讥讽的语气对他说道:
“师兄一心做仓中之鼠,而秦国与赵国相比,是一个更大更豪华的粮仓。”
不,师弟你错了。
对于仓中之鼠来说,最重要的不是粮仓,而是活着。只要活着,天下处处可寻得大粮仓啊。
光狼城中的粮仓燃烧着熊熊火焰——虚有其表的假象和伪装骗过了绝大多数人。
暖色的光照亮了年轻人一张线条柔和的脸庞,他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对面前的中年男人说道:
“小生虽不知白起将粮食移向何处,但假如小生是白起,绝不会将如此多的粮食随军运走。能短时间内转移并隐藏大量粮食的地方,一定就在光狼城附近。小生想,那一定就在城外的某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