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官点了点头,将运粮官的印章交还给武士。他侧开身子,朝着城墙上挥动胳膊,无数蓄势待发的弓弩收了回去。随着他的侧身让步,其他围在战车前方的士兵们也纷纷退开了。
“夜袭光狼城的敌人来无影去无踪,全城大火却又不知对方踪迹和底细。也许敌人已趁乱出城,不在城中了。又不知何时会再攻来,人数多少……望同袍万分小心,护好先生周全。我等守城不力,见到大将军之后,还望先生在大将军面前周旋几句,请大将军速派兵援助!” 将官双手抱拳,说得十分恳切。
运粮官没说话,只有那武士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随即城门大开,御者手扬缰绳,一声“驾!”,战马迈开步子,拉动着战车的轮子再度发出了咂咂之声。
此时,城中的另一处。
“快……快……快来人啊,粮仓!粮仓着火了!!!”冲着火光跑来的士兵被眼前的景象吓坏了。无数的囷仓像投入火中的栗子,发出噼噼啪啪的燃烧声。火焰肆无忌惮地向空中伸展着胳膊,意图将自己滚烫的双足迈到更广的地方。
顾不得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秦军尸体,士兵呼号着叫来更多的同伴投入灭火的队伍中。
只是那木桶盛来的水,一往不断上蹿的火舌上浇去,立刻就化作一团炽热的水汽蒸发了。
当战车驶离了光狼城城墙所能望见的范围,李斯感觉到那把一直抵在自己腰间的匕首也离开了。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脱离了危险。
相反,他确信自己跌入了一个更加凶险的处境中。
站在右侧,身着秦军服装的冯亭同时递给他一个警告意味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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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刻钟前。
李斯垂下眼睑,用余光扫了眼横在自己脖子上那把闪着寒光的利刃。韩国的兵器吹毛断发,任谁被那利刃抵着脖子都会不高兴的。
他现在不仅不高兴,而且还有股怨气。
“我们没有多少时间跟你耗!再不说出粮仓的所在地,别怪我的士兵剑下无情。”
面对冯亭的咄咄逼人,李斯的眼神冷了下来。
“小生之前已经说过了,并不清楚粮仓所在。”连声音也是冷冷的。
冯亭玩弄着手中那枚小小的泥印,似乎并不相信李斯的话,他挑高了眉毛。
“作为秦军的运粮官,会不知道真正的粮仓所在?”
言罢只见李斯扯了扯嘴角,带着一股自嘲的意味。
“小生要是早知道武安君暗中转移了粮草,岂会冒着危险驾车赶到这里,以至于落得这副田地?”
“白起暗中转移那么多粮草,你竟一点儿没有察觉?”
“武安君何许人也?他若真心想瞒谁的话,怎会瞒不住?况且从一开始大将军就知道武安君潜藏军中,他要转移粮草,只需借大将军之口暗中发布一个命令。要怪就怪小生我非秦人,更非秦兵,纵使得了应侯的信任,也难得武安君的信任呵!”
从李斯口中意外又听到秦国另一位重量人物的尊号,冯亭不由地又打量了眼前的年轻人一遍。
“我看你身着儒服,应是个儒生。你既非秦人,如何腰挂秦国运粮官之印,身穿高级合甲,又如何得范雎信任?”
于是李斯将自己身为荀子弟子,依荀子之命投身这场大战的始末简要地述说了一遍。
“原来你是稷下学宫之首荀卿的弟子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斯竟觉得冯亭说着这话的时候眼中含笑,似是充满了善意。
“不过,李斯……”随着他话锋一转,那份来不及让李斯回味的善意转瞬即逝了,取而代之的又是之前的冷酷无情。
“你投身秦国,犹如一颗明珠投于地上。秦人心如虎狼,恐怕你功名未得,就成了虎狼口中之肉。”
李斯顺着他的目光再度垂下眼睑,用余光扫了眼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锋,然后露出一丝苦笑。
“喂,你们一大群人愣在那里干嘛?哪个部队的?还不快救火!”远远地一小队秦兵跑了过来,为首的一位下级军官冲着这边叫嚷着。
李斯只觉得自己脖子上的力道加重了些。他明白只要自己一张口,对方会马上割断他的脖子。
见对方完全没有反应,那位军官气急败坏地奔着冯亭的方向而来,他身后的士兵大约五十人左右,也跟着长官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