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战车在御者娴熟的操纵下朝着城门的方向驶去,战车后跟着数千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整齐划一地迈着步子小跑着,始终与前面的战车保持着一致的距离。
那距离不远不近,正好可以在战车减速停下后,及时地拥到战车周围形成几圈保护的“人墙”。
今夜的云层太厚,月亮被包裹着透不出一丝光线。不过这并没有为深夜赶路的人带来什么困扰。满城的火光几乎照亮了大半个天空,如同一桶染料被人撞翻。**浸透蓝黑色的天幕,最浓的地方是鲜明的亮红色,边缘则是暗红色,最后与幕布底色融为一体。
被污染的幕布下,写着“秦”字的军旗迎风舞动着,那是战车车厢上插着的旗帜。旗尾的旌条像浅海下受惊的鱼群,不安地**着。车轮的咂咂之声与士兵们整齐的脚步声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与远处隐隐传来的嘈杂声形成鲜明对比,如坠迷梦之中。
“什么人?”突如其来的喝问声打破了这个梦境,袅绕在耳际的车轮咂咂声与士兵们的脚步声都停止了。站在车厢左侧的李斯大梦初醒般抬眼看去,是站在城门边的守兵,人数大约百余名,分列在城门两侧。年轻人一时间无法分辨是其中的哪一位在问话。
就在这短暂的一瞥中,城墙上的士兵已经张开了弓弩,城门边十几名守兵一拥而上,阻住了战车的去路。
从地上尚新鲜的血迹可以看出,这里不久前经历过一场战斗。
不愧是秦军,这么快就重新组织起了防御体系。
李斯暗暗佩服道。
因一场突如其来的夜袭而被迅速攻破的城门,在短时间内又恢复了秩序。光狼城是一座面积不大的纯军事性质的城池,整座城只有一座城门可供进出。目前城中一半兵力在救火,大部分地方还处于混乱中,而剩下一半的兵力几乎都被调到了城门处。
靠近战车的人中,有一位将官模样的人,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盯着车上的年轻人看。
“你是……”
“他是大将军的座上宾,范丞相的代理人!”没等将官说完,站在年轻人右侧的持戟武士厉声将他打断。
将官对此并未露出意外的神色,他只是扭头又注视着那名站在战车上回答的士兵。
紧挨着李斯,站在右侧的士兵脸上有着烟火色,似乎是才从大火中突围而出。从他的服饰来看,级别远不如站在车下的将官。不过他并没有因为这种等级上的差异而畏缩,反而毫不避讳地与车下的将官对视着,同时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递给对方。
“光狼城遇袭,上面的人令我无论如何要确保运粮官的安全,将他平安送到大将军处。并将今夜之事禀报大将军,请他派兵回援!”
将官接过令牌,借着火光翻看,确认没有任何问题。
他再度将目光移到车厢左侧的年轻人身上。对方那一身朱红色丝线的高级皮甲很是显眼,何况皮甲下还有着一身与军队最格格不入的儒服。
军中当然都知道这一位人物。从他出现在长平军中,对他的议论就不绝于耳。
他现在能够肯定对方就是那位连大将军也要礼敬三分的人。尽管他名义上只是一位小小的运粮官,可是大将军特意为了他的安全将他留在光狼城中。如果他发生了什么事,光狼城的守将想必会受到最严厉的处置。
将官将令牌还给车上的武士,同时用眼角的余光扫了眼战车后成列的士兵。
在目前这种连敌人的真面目也不清楚的情况下,赶紧将这位“大人物”送走的确是一件稳妥的做法。
“先生,恕末将失礼,请出示一下印信。”将官的语气一下子变得恭敬起来。他的目光越过武士,直接落到运粮官的身上。出于敬意,他的目光并没有停在对方的脸上,而是落在他的脚边。尽管他现在毫不怀疑对方的身份,他还是必须按照秦军的规矩一丝不苟地办事。要不然,严厉的处罚将会落到他身上。
运粮官解下腰间的印章绶带,车右的武士伸手接过,然后才交到了将官的手中。
那枚刻着秦国文字的印章也没有任何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