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头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是西边老马岭的方向,然后在下一瞬间,相夷瞪大了双眼,紧接着,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起来,仿佛他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瞳孔中映着蓝黑色的天幕,幕布上有点点星光,在极短的时间内那些小亮点由弱变强,由小变大,最后几乎占据了整块天幕。
火矢!是火矢!无数燃烧的火矢朝着他们的方向飞来。
在相夷还处于震惊状态时,一团团火焰已坠落下来,它们似乎有着明确的目标,大部分直接落到白色的帐幕上,迅速将周围的一切都卷入了火焰中。
“敌……敌袭……”相夷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无奈声音抖得厉害,几乎连不成句子。除了他自己,根本没人能听见他那细小得可怜的声音。
容不得他喘息,第二波攻击又紧随而至。
“敌袭!敌袭!”
“紧急戒备!”
从城墙那边远远传来呼号声,很快尖锐急促的金属敲击声响了起来,那是在向全军传递敌袭的信号。
在这样的深夜里,突如其来的袭击让秦军猝不及防。
虽说是“敌人”,然而夜袭的敌人究竟是谁,从何而来,有多少人,秦军一无所知。只有无数浸了油的火矢如流星划过光狼城上方的天穹,将这个不大的军事要塞卷入熊熊火海之中。
也许是他人的呼号声惊醒了相夷,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该做的事情。踉跄着往刚才经过的那堆篝火跑去。
之前见到的那名士兵仍旧抱着怀里的武器。睡眼惺忪的脸上一片茫然,看起来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相夷蹲下用力拍打着士兵的肩膀。
“有敌袭,快起来!”
见对方还在发愣,他顾不上许多,使劲儿摇晃了对方几下。
“你往那边去通知各营,我去另一边。”他向对方指着方向,不容置疑的口吻使对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相夷赶紧起身往自己的营帐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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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是被帐外的嘈杂声惊醒的,他睁开眼侧着耳朵倾听了一会儿,感觉到那嘈杂声非比寻常,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心中顿时生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赶紧起来抓起身侧的外衣,刚穿好便有一名护卫掀帘冲了进来。
“先生!快随我躲一躲!”年轻士兵脸上是焦急的神态,年龄看起来比李斯大不了多少岁,两边的脸颊有着淡淡的烟火色。他身着甲衣,手持青铜戟,随着他的进入将一股紧张的气息也带入了这个小小的军帐内。
王龁原本在李斯的帐外安排了护卫,不过李斯本人觉得护卫对他来说实在没什么必要。作为一位平民出身的人,他并不习惯在自己沉睡的时候帐外还有人彻夜不眠地守着。自王龁率大军离开,李斯便把护卫撤了。当然那些士兵不会那么容易就被他说服,李斯最后不惜拿出丞相的名号才让士兵们回自己的帐内休息。
从那贸然闯入的护卫神色中,李斯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敌人从哪里攻来?”
那士兵略微迟疑了一下才答道:
“不清楚。当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城里已经燃起了大火。”
“火?”李斯两道好看的眉皱在了一起,他径直走出帐外。
果然外面火光冲天,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烟火味。视线所及的范围内,能看到燃烧着大火迅速垮塌的营帐,一些士兵们正在运水灭火,而更多手持武器的士兵如无头苍蝇一般四处奔跑着。某些将官模样的人夹杂在士兵间大叫着,隐隐约约能听见他们在叫嚷着需要增援的方向。
看得出来,秦军陷入了少有的混乱之中。
“敌人来历不明,仿佛从天而降,我军仓促间来不及应战……敌趁虚……攻破了城门。”护卫从帐内出来,站在李斯身后,他手中拿着一件穿缀着朱红色丝线的高级合甲——那是大将军王龁特意拿给李斯防身穿的。
因为李斯匆忙间拿起的衣服是有一段日子没有穿过的儒服,如今他这一身素雅的服装在军帐前长身而立,与周围的一切显得格格不入。
“先生,你快把护甲穿好。城内现在很危险,敌军也不知道来了多少。咱们五百主让我无论如何要带着你出城,将你平安送至大将军那边,只要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大将军……总之,其他人已经为你备好车了。”
李斯默默地接过护卫递过来的护甲,他刚才就瞥见了停在不远处的战车,一位御者正坐在车上等待着。李斯一边系着甲衣的带子,一边低头沉思着。突然,他抬起头叫了一声:
“糟了!”
护卫不明所以地看向他,只见李斯往城内某一个方向张望着,他的视线所及之处,浓浓的黑烟在火红的天色下如同一条黑龙腾空而上。
“驾车!带我去那个方向!”不顾护卫的反应,李斯快步走到战车旁,伸手指着那道浓烟的所在地,对御者急切地说道。
注1:戈柲,既戈柄。《考工记》里称戈柲有六尺六寸,当时的一尺约23厘米,故戈柲长度约152厘米。
注2:鐏,戈柄底部的圆锥形金属套,主要作用是保护木质的戈柲底部不开裂。士兵休息时,也可以将鐏的尖端插入泥土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