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亭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作为原上党守,仅仅一眼,他便了解了选择那个位置的含义。距离近,且三城可以彼此照应。更重要的是,那的确是个藏粮的好地方,四周的山峦是最好的屏障。尽管这也意味了危险,但他别无选择。
从叛韩降赵那一天开始,他已没有选择的余地。
冯亭迅速将地图收起,用眼神示意了那辆秦国战车的方向。
时间紧迫,必须尽快!
此时此刻,陷入自己沉思的冯亭抓在车厢扶手上的手指越发用力。从出城之后,战车佯装朝着王龁的主力方向前进。到了守城的士兵看不见的距离,他下令掉转方向全力朝着目标地点疾驰。训练有素的精锐韩卒大强度的急行军是没有问题的。他现在唯一担心的是,白起既然暗中转移粮草,说明他一定有所防范。假如白起在那个地方布下了重兵……
“华阳君不必担心。”自刚才那句话之后就沉默了下来的李斯突然开口说道。他似乎能够猜到冯亭在想什么。
“此话怎讲?”冯亭故意反问道。即使黑夜中看不清对方的脸,他仍能够感受到对方投过来的视线,是极有穿透力的非常直接的视线,与他言语中表现出的谦恭完全不相称。
“白起之所以转移粮草,是因为不信任小生这样一位非秦国出身的人,而不是预料到华阳君的偷袭。除了飞过来,没有人会料到有一支敌军会出现在秦军后方。因为那太不可思议了,不是吗?”说到这里,李斯意有所指地笑了笑,他想起冯亭的那张特别的地图。
“运粮官的职位虽小,干系重大,白起那么做,是为了以防万一。但小生没有兵权,除了能够接触粮草以外,没有其他威胁。作为秦国的第一大将,还不至于派重兵防范小生这个运粮官。况且,白起现在也没有兵权,大将军印仍旧在王龁手中。白起要调动重兵一定需要通过王龁,这件事加上转移粮草一事,非小生自夸,要同时瞒过小生绝非易事。”
在夜风中冯亭哼笑了一声。
“李斯,我们俩站在同一辆车上,希望你说的没有错……另外,即使白起有所防范也无妨,三千上党军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为完成一个心愿。”
败秦……败秦!
按照目前的行军速度,天亮前能够赶到目的地。像奇袭光狼城那样,再来一次奇袭吧!这次,他们绝不能再失手,没有第三次机会了。
“我不是什么华阳君,你像赵括一样称呼我太守就可以了。”在结束对话前,冯亭说了最后一句话。他目视着前方,没有注意到对方在听到“赵括”两个字时眼中一瞬的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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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他以上党十七城降赵之后,他便成了赵臣。在世人眼中他成了赵国尊贵的华阳君,他自己知道,自己从未接受过赵国的封号,无论是实际行动上还是心理上。
自他以上党十七城降赵之后,他便成了韩国的叛臣。韩国上上下下都知道,他公然违抗了君主之命,他背叛了韩王,却拿着君主的土地去他国谋求富贵。
自他以上党十七城降赵之后,他便成了秦国的眼中钉。听说秦王恨不得活捉他,再将他碎尸万段。
他承认自己背叛了韩王,但不承认自己背叛了韩国。而要说到对韩王的背叛,早在他成为上党太守之时就开始了。
当初秦国起二军攻韩,一军临荧阳,一军临太行。韩王恐惧,于是派出使者想献出上党郡向秦国求和。当韩王命令上党太守向秦军投降的诏书到了上党,上党太守靳黈(tǒu)拒绝了王的诏令,请与秦死战到底。靳黈拒绝军令的消息传回朝堂后引起一阵**,韩王大怒,既担心失信于秦引来秦国更疯狂的报复,又苦于新郑通往上党的道路已经断绝,对远悬于韩本土的上党郡,朝廷实际上也陷入了无能为力的境地。
韩王无奈之下,欲以其他人代替靳黈为上党太守。当此之时,上党郡几乎成了朝中大臣们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方,竟无一人愿意接替靳黈为上党守。冯亭就是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他当时在朝中只任一个无足轻重的职位,却主动上书韩王愿替代靳黈为上党守向秦军投降,言辞恳切,句句饱含着为君主分忧的忠诚、热忱与荣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