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气氛凝重,洛庆年沉默的看着柳落樱,只觉如鲠在喉。
他已经明白了孙女话中的意思,可即使知道事态的严重性,却还是无法点头同意。
那可是他的亲生儿子啊!
一瞬间,老人腰背弯曲的无法直立起来,全身都散发着倦气。
柳落樱忙上前搀扶,张了张干涩的唇角,最终还是决定什么也不说,全由外祖父来做选择。
毕竟,他才是这场争斗中最无辜的人。
柳辰赣和柳卿卿起初有些不明白,可后来看老人那颓废萎靡的样子,恍惚间,也猜到了一二。
四人就这样一言不发的端在屋内,谁也没有开口。
气氛压抑到让人无法喘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天色黯淡下来,屋内黑到无法看清彼此,柳落樱这才缓缓起身,依着记忆中蜡烛的位置,摸索着过去。
就在这时,洛老爷子长叹一声,声音干哑道:“樱儿,就照你的想法去做吧,这个儿子, 我不要了。”
柳落樱拿着火折子的手,顿时停了下来。
她明白外祖父做出这个决定,几乎用尽了他所有的力量,毕竟他真的很疼爱洛孤峰这个儿子,甚至也曾想将家族的兴衰都放在其身上。
只可惜,洛孤峰不但无法胜任,还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
如今,洛家百十几口人的性命都要不保,也皆因他那一纸诉状而起。
若洛庆年这个时候还要保他,只会伤了洛家子弟们的心。所以再不管如何心痛,也只能咬牙抛弃这个儿子,选择保全洛霆,保全整个洛家。
唰~
火苗闪动,柳落樱将蜡烛点燃,随着渐渐高涨起来的火光驱散屋内的黑暗,心底也逐渐坚定起来。
当她转身时,已将所有忧愁仿徨压下去,只留下沉着冷静。
“外祖父,既然您已决定站在二表哥这边,就一定要有公正严明的态度。若他日见到二表叔,切记不可流露出一点眷恋之意。”
“好。”
洛庆年深吸了一口气,明白柳落樱的言外之意是什么。即使心口撕裂般的疼痛,他还是步伐坚定的向书桌前走去。
柳辰赣主动上前为其研墨,可当看到纸上写下内容,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
——吾洛庆年一生品行端正,自诩为人忠义,却不想今日家中竟出了一个忘恩负义,枉为人父的败类,实在悲哉。
吾孙洛霆,自幼饱受苦楚,母亲遗弃,父亲厌恶,在困顿中坚强求生,已是不易。然今日还要遭受生父诬陷,何其悲哉!
即日起,吾决定与洛孤峰断绝父子关系,自此洛家再无此种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
洛家家主,洛庆年亲笔。
“岳丈,这未免太严重了吧,万一洛孤峰是被人所骗呢?”
“辰赣,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若不是他被人抓到了把柄,谁又能威胁他呢?”洛老爷子将笔杆放回到桌案上,淡然一笑,仿若真的不在意与儿子断绝父子关系。
“樱儿,断绝信我已写好,你下一步如何打算?”
三人将目光转向柳落樱,等她开口。
“外祖父,如今宫内宫外被传得沸沸扬扬,据说二表哥生母还是从金国抓到的。我们需要面对的,已经不仅仅是身世的问题,恐怕还会牵扯到通敌叛国上。以樱儿对二表哥的了解,他绝对不会是这种人,多半是被人算计了。要想破局,我们就必须要先从那个女人身上下功夫。”
“嗯,樱儿说的不错,可我听说那个女人是秘密押送回京,且一入京,就会直接被关入内狱里。我们若想要见她以免,当真是难如登天啊。”
柳辰赣这些天也一直都在关注此事,私下还买通了一些官员,从他们口中打听到了一些细节。
其实在他看来,解救洛家最好的办法,就是与洛霆撇清关系。
反正就是个身份不明的私生子,就算官拜二品,可与洛家全族的性命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当然,这个想法,他也只是在心里想想。
洛庆年连断绝信都能写出来,可想其对洛霆的重视程度。
细想之下,柳辰赣又十分理解岳丈这样的决定。毕竟这个时候抛弃洛霆,无异于就是放弃了洛家子弟以后的仕途,将他多年的计划全都付之东流。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那就是洛孤峰这一代,几乎全都是无用之人,小辈中,唯有洛霆可以执掌家主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