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德文知道重登帝位仍免不了是傀儡,但总好过在秣陵朝不保夕,若是杨安玄能保全自家性命,便将帝位让于他也是欣然。
船出海口往北,茫茫大海根本难辨方向,大概半个时辰之后,从海上驶来七八艘船舰,隔着数里远仍能看清船上飘扬的雍字旗。
曾安笑道:“陛下,东平侯刘衷前来接驾了。”
司马德文在玄武湖检校过水师,乘坐过八艚舰和楼船,海面上驶来的船只仅有二十余丈长,船体也不高,看上去远不及八艚舰甚至楼船威猛。
心中正狐疑,猛然间想起前年张裕(现称字张茂度)率千余艘战舰在海上被雍军百余艘船舰战败之事,惊问道:“齐由,这莫不是战败水师的战舰?”
曾安久在京城,回归襄阳不到一年,杨安玄对他很是信任,让他与余应一起帮着自己打理政务。曾安与余应相处甚欢,余应事先得到杨安玄的交待,他知晓的事情皆可告知曾安,这种名为龙骨战舰的新型船舰也听余应提及。
“正是”,曾安笑道:“有此利舰护航,可保万无一失。”
对面船舰已经接近,挥动旗语,一旁有兵丁看着旗语大声禀报,“东平侯刘衷率雍军水师迎接陛下。”
海上不便换乘,龙骨船舰带着司马德文乘坐的商船一路北上,在一处无名的岛屿停靠,刘衷率将士登船前来拜见司马德文。
司马德文认识刘衷,当年刘衷与杨安玄在国子监中比斗射箭,司马德文随在司马曜身边前去看过热闹,对两人的神射留有印象。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看到刘衷额头上的皱纹,司马德文不胜感慨。
换乘龙骨战舰后速度显著提升,司马德文提着心也放下,精神放松下来,而随行的盛恬也见到了先一步登船的妻儿,一家人重聚分外开心。
秣陵,到了武毅将军郭涛轮值,郭涛来到王府与盛恬交接,却找不到盛恬的人影,询问值守的兵丁,兵丁回禀昨日开始便没有见到盛将军。
郭涛生出不祥预感,连忙带人前往零陵王司马德文住处,几名内侍精神萎靡地靠着廊柱在闲话,见到郭涛忙上前见礼。
得知郭涛要见零陵王,内侍急忙入内通禀,片刻之后慌乱地奔出来,带着哭腔禀道:“王爷不见了。”
郭涛心往下沉,大步便往里闯,一边走一边高声嚷道:“王爷,末将郭涛求见。”
院中寂然无声,郭涛示意内侍引路,直闯入卧房,屋中空空****,司马德文夫妇不见踪影。再找寻司马恬英的闺房,同样空无一人,寻至侧屋,发现两名侍女已悬梁自尽。
司马德文离开时并没有带走这两名侍女,昨日一早两名侍女来服伺王妃洗漱,发现司马德文一家不见了。两名侍女没有声张,但自觉难逃一死,索性自缢而亡。
郭涛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司马德文夫妇仍藏身在王府之中,一番搜寻之后得知盛恬带着几名亲卫前夜离开王府再没有回返,郭涛恨声骂道:“姓盛的,你害苦老子了。”
零陵王一家凭空消失,首先要禀报鹰扬将军刘佩,此时刘佩此时仍在建康城中逍遥。郭涛一面扩大搜寻范围,一面派人前去通知刘佩。
一个时辰后,刘佩匆匆赶到,劈头盖脸地问郭涛,道:“可曾找到?”
见郭涛摇头,刘佩面如死灰,喃喃自语道:“愚如何向天子交待。”
又一通鸡飞狗跳墙地搜寻,值守的兵丁都被叫来问话,总算知道司马德文离开王府时有一辆牛车接应,顺着牛车行进的方向行至河边,刘佩确定司马德文被盛恬带走。
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多个时辰,司马德文此刻不知身在何处,虽然惧怕刘裕降罪,刘佩还是带着郭涛硬着头皮来见刘裕。
未时,刘裕在西堂召见刘佩。刘佩头也不敢抬,急步来到刘裕面前跪拜于地,口称“死罪”。
刘裕以为是司马德文出了事,心中还窃喜若是司马德文得了急症死了倒是省事,沉声问道:“何事惊慌?”
“武奋将军盛恬心怀不轨,将零陵王一家劫走,不知所踪。”刘佩惶恐地禀道。
刘裕腾的一下站起身,来到刘佩身前,弯下身拽住刘佩的前襟将他从地上提起,喝问道:“你说什么?司马德文一家不见了,朕给你一千精兵,居然看不住司马德文一家三口,要你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