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还是八月里,就已经如此疯狂,现在都入冬了,莲枫县那地界已经成了所有行脚商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方,没人敢往那边儿去,自然也就没人知道后来变成什么样子。”
陆韶白听得眉心一拧。
八月就已经闹得这般严重,朝堂上却一派风平浪静,根本没人提及此事。
饥荒,兵燹,仿佛只要只字不提,这些天灾人祸就从未发生过一样。
真是可笑。
“若要前去北川,前面就该改道了。”
张润之还在那儿苦口婆心,“错过这个岔路口,想再走上去北川乡的官道只能横穿荒地,颠簸非常且有沼泽潜藏于枯草之下,不然就要经过莲枫县的范围。”
“不改道。”
陆韶白摇摇头,“莲枫县我们总要去一趟。”
“这……这是为何呀东家?”
张润之十分讶异,看看陆韶白再看向岑永贞,“东家,莲枫县当真去不得,您要三思啊!”七八中文首发www.7*.7*
“那里有东家的一位旧识,我们此行,原本就计划要去拜访他。”
见陆韶白不打算解释,岑永贞替他开了口,“你放心,我们请的镖局能压住场子,而且到时也不是整个商队都进去,对吧东家?”
“对。”
陆韶白点点头,“我会安排一队人潜入莲枫县看看情况,若是故人尚在,就把他们接出来。”
“原来如此,东家为人重情重义,实在世所罕见,润之佩服!”
张润之很轻易就被糊弄过去,在他看来,这个新东家是连他们这种非亲非故的人都愿意接济领走的,能不顾危险跑去莲枫县找故人也完全说得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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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一路前行,到了第三日,终于莲枫县范围。
陆韶白已经离开车厢,骑马走到车队最前头去了,岑永贞撩起蓄着新棉花的窗帘,用了些力气推开冻住的车窗。
窗户打开的瞬间,寒风夹带残雪,打着旋儿自缝隙里拼命朝里钻,把她冻得当场打了个激灵。
向上看,是灰蒙蒙的天,向下看,是荒芜贫瘠的农田,一块块田地里铺满积雪,只有少数地方露着干黄色的土地,以及地上枯萎的杂草。
岑永贞沿着官道朝前方看去,此刻已经能隐约看见莲枫县的城墙,估摸再走半日,怎么着也该到地方了。
正这样想着,忽然有些奇怪的东西出现在余光之中,岑永贞咦了一声,定睛细看去,还不等她看清这些东西是什么,那些古怪的东西忽然纷纷跃起,飞速冲向商队!
那竟然是藏匿在官道两旁田野中的人!
来人数量不少,且奔向商队时十分有计划,明摆着就是想将商队一切为二,岑永贞乘坐的马车位于队伍中间,因此有一拨人笔直朝她这边冲来。
岑永贞咣当一声关上窗户,动作麻利地关上窗栓。
几乎在窗栓合上的同时,外面就嘈杂起来,不时有偷袭者发出惨叫——在玄虎军将士们大半没有取出武器的情况下,仅仅用了不到一炷香就分出胜负。
埋伏在路边试图打劫商队的一共有一百二十余人,一水儿的青壮年,为首的是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汉子,来人里只有他手里提了把朴刀,其他人拿的都是锄头钉耙之类,此时他们的武器都被收缴丢在一旁,人则双手抱头蹲成一圈。
岑永贞挑开门帘,只见陆韶白正站在这群人跟前,居高临下睨着那为首的汉子。
“这把朴刀,也是你抢来的?”
陆韶白手里正捏着中年汉子的朴刀,语气微妙地问道。
“这刀是我自己的。”
中年汉子闷声回道,说完便低下头去。
陆韶白挑挑眉,“这把朴刀是朝廷分发给衙役的武器,你说是你的,你是莲枫县的衙役?”
中年汉子闻言一噎,显然没想到对方仅凭一把刀就能猜到他的身份。
“早先听人说莲枫县闹了饥荒,县中沦为盗匪群聚之地,我倒是没想到,这盗匪不光是受了灾的流民,甚至连知县府的衙役都掺了一手。”
陆韶白满眼讥讽道,“如今你就算说县城里的盗匪头子是莲枫县知县,我都不会惊讶了。”
“那个软脚虾哪里有本事当盗匪头子。”
眼见身份瞒不下去,中年汉子嗤笑一声,“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莲枫县捕头秦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