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近乎有损于他天帝为威仪,可那是祖神溟涬。
有时候他也会自省,这般想法生出来属实不该,有时他又想,谁都有所偏爱,他贵为六合之主,即便是溟涬祖神,也是否该有所考虑。
然今次嘉荣站在眼前,天帝忽然清醒了一瞬,那便是他同样有资格,有理由,向哪怕是祖神去讨问,可为何他没有选择去呢。
答案不言而喻。
“苗吾是你长辈,不论当时发生什么,都不是你能与她动手的理由,好了,你下去罢。”天帝不甚耐烦,便也近乎荒唐的撵了嘉荣出去。
嘉荣那殷切期盼的心情瞬间淡了下去,她想着自己还是太过幼稚,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浪费。
“嘉荣,遵命。”她知道,今次这事,天帝绝不可能为苗吾来问责自己,可那也只能到此为止了,她想要的公正,在天帝这里是得不到的。
一个连自己亲子都可以淡忘而不顾的人,今次对苗吾的偏爱,也仅仅是她还活在眼前罢了。
遂她最终行过大礼,再抬眸时,眼中无半分怯意。
“勋祭在即,这是大事,莫要在天宫闹出笑话来。”天帝意有所指,侧目说道。
“嘉荣自南天门上了九重天起,便是时刻谨遵着您的安排,想来不会闹出笑话的,毕竟您的安排,一定都是最妥帖的。”嘉荣顺势落了自己的目光不去瞧,拜礼结束便顺着他的话要离开,半分面子也不打算给出去。
将溟涬安置在黄阁是他,现今出言隐晦告诫的也是他,哪能里子面子都是他说的算,就算他是天帝也不行……
回到黄阁,嘉荣又想起了临走前天帝的嘱咐,那近乎是一种侮辱,侮辱她和溟涬,也侮辱了勋祭中的众位将士。
“又不高兴了。”溟涬的样子似乎是嘉荣点头,他下一秒便要去找天帝麻烦,惹得嘉荣一下子就笑了出来。
“你又笑了。”溟涬确实是搞不懂嘉荣的,似乎她的喜怒都牵动着自己,那种捉摸不透的感觉,心痒难耐。
“无事。”嘉荣叹口气,“要是这就能被气到,毛都要气秃的。”
她悠悠晃晃的走到院子里,找了个树荫的位置坐下,惠草甜甜一笑,转身出了门,留了他们在这儿独处。
“勋祭,也不知道我要做什么。”
这是为祭奠万年前为征战獳与而身死道消的诸位将士,自然包括她的父母。
“无甚要做。”溟涬应到。
这在他看来,只是一个简单的祭祀,当年獳与死后,天帝曾求到他,将众天族消散与未消散的亡灵送入福泽,遂第一次的勋祭,他也在场。
“怎么说?”嘉荣好奇的问道。
“站在那里,回忆。”
回忆死亡,回忆失败,血泪的教训,这就是勋祭,溟涬说道,虽然他觉得没有意义。
且那一次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他记住的,毕竟这相比于从前他经历过的,并不能算得上惨烈。
真正惨烈的,是早就消散于蛮荒,只有血腥屠戮的时代,待到他与孰翰之人身死道消,那些惨烈便也会随之永远埋葬。
但他也不会去多言些什么,他惯常什么都不去管,能叫他管的事情,怕是也无人能插手。
然嘉荣闻言却陷入了一种莫名的失落与伤感中,这情绪看在溟涬眼里。
她在感伤,溟涬似乎能懂的一些。
她似乎天性如此,悲悯的,共情的,为了那些消散的灵魂,不止她的父母。
溟涬没有去打搅她的思考,只是陪着她在树荫下,专注的看着她。
他见惯了太过的生与灭,也许他生来无心,是天道的一种仁慈。
时间与他太过漫长,无‘心’,能让他自屠戮中无所畏惧,能让他坚定的执行着天道的法则,能让他对牺牲淡漠如常,能让他冷静的权衡利弊,能让他平静的接受自己终将消散于天地之间……
九重天的日子过于无趣,嘉荣几天下去便不甚耐烦的闭门不出了。
直到有人找上了门来。
这人便是前来为勋祭送祭典的薇蘅元君。
其实嘉荣消失的日子里,大家都在牵挂着她,这一次她随着溟涬祖神来到天宫,虽说阵仗较之从前都小了不少,可这对他们的震撼可是一点都不小。
这不,吉云他们见此都催促着她赶紧去九重天见一面嘉荣,这才有了今日一见。
可是薇蘅怎的也没想到,给她开门的人不是惠草,居然是当年跟在祖神身边的一位——青乌神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