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庭轩坐在那里,没有看书,也没有处理公务,只是安静地端着一杯清茶,目光落在窗外的璀璨星河上。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视线与沈茉相遇。
他的目光温和而深邃,仿佛能轻易地看穿她所有的伪装。
“来了。”
他没有起身,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像是两人只是完成了一次寻常的晚餐邀约。
沈茉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精致的小菜,旁边的小炖盅里,正散发着莲子百合的清甜香气。
全是清淡、养胃的东西。
他似乎早就料到,她今晚不会有什么胃口。
“累了?”
他将一碗汤推到她面前,没有问一句关于饭局的细节。
这个问题,比“事情顺利吗”或者“你还好吗”更让沈茉感到熨帖。
她确实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她点点头,拿起汤匙,小口地喝着汤,温润的暖意顺着食道滑入胃里,驱散了些许盘踞在四肢百骸的寒意。
“我以为……”
她喝了半碗汤,才低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以为我会很高兴,会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温庭轩看着她,目光专注,
“但你没有。”
“没有。”
沈茉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我只觉得很空。好像心里被挖掉了一块,连着腐肉,也连着好肉,血淋淋的,只剩下了一个洞。”
她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如此坦诚地剖白自己的脆弱。
但在温庭轩面前,这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
他有种让人安心的气场,仿佛任何阴暗和伤口,都可以在他面前坦然晾晒,而不会被审判或怜悯。
温庭轩静静地听着,直到她说完,才缓缓开口。
“你不是去参加一场庆功宴,沈茉。”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你是去为自己做一场切除手术。将那个长在你生命里,不断给你输送毒素的肿瘤,亲手割掉。”
他看着她茫然抬起的眼,继续道,
“没有人会在一场大手术之后,立刻载歌载舞。人只会感到疼痛,虚弱,和失去一部分身体的空洞感。这是正常的。”
这番话,像是一剂精准的良药,瞬间抚平了沈茉心中所有的躁动和自我怀疑。
是啊,那是一场手术。
她亲手执刀,切断了过去。
疼痛和空虚,都是必然的术后反应。
“快感和轻松,会在伤口愈合之后,慢慢到来。”
温庭轩的语气笃定,
“当你发现,你的身体因为割掉了那个毒瘤,而一天比一天更健康,更有活力时,你才会真正感到愉悦。”
沈茉怔怔地看着他,心中那块血淋淋的空洞,仿佛被他温柔的话语,一点点地填满了。
她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