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才抛出了那个最核心的、最令人费解的问题，并用一种极为谦卑和困惑的语气包装起来，直接抛给了万总，
“所以……万总您刚才说，我们公司的园林景观方案，需要李总和沈总来拍板……恕我愚钝，我一下子没能完全理解。”
她露出一副真心求教的神情，
“按照常规的流程，室内设计和园林施工虽然都服务于同一个项目，但应该是两条平行的业务线，都直接向您和宏科集团的项目部负责才对。怎么会让一个设计方，来决定施工方的中标与否呢？”
她顿了顿，继续道，对李总道，
“当然，我们绝不是质疑贵公司的专业能力。”
她立刻补充道，脸上带着商业化的、虚伪的笑容，
“我们只是非常好奇，莫诺空间……和宏科集团之间，是不是还有我们不知道的、更深层次的合作模式？”
“比如，贵公司现在已经不仅仅是设计方，而是被宏科集团聘请为整个‘云端之城’项目的艺术总控，拥有对所有美学相关供应商的一票否决权了？”
这番话，层层递进，滴水不漏。
她将一切都归结于对“商业模式”的好奇，和对李建明和沈茉“特殊身份”的猜测。
万总听完林可欣那番滴水不漏的试探，哈哈大笑起来，那爽朗的笑声在精致的包厢里回**，却让沈国成和林可欣的心愈发往下沉。
“林总啊林总，你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
万总用手指点了点桌子，脸上的笑容不减，但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
“不瞒二位说，这一次，我们宏科的‘云端之城’项目，玩法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刻意压低了声音，营造出一种分享“内部机密”的氛围，
“我们背后的大老板，对这个项目寄予了极高的期望，尤其是在艺术层面，要求必须做到极致。”
“他特别强调，希望从设计端开始进行整体把控，保证从室内设计到园林景观，再到后续的艺术装置，都必须保持高度的理念统一和风格连贯。”
万总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沈茉。
“而莫诺空间的设计方案，无论是从创意、深度，还是艺术表达上，都完美地契合了我们大老板对‘云端之城’的最终构想。可以说，他们的设计，就是整个项目的灵魂。”
“灵魂”两个字，他说得极重，像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了沈国成和林可欣的心里。
“所以，”
万总摊开手，做出了一个理所当然的结论，
“我们大老板破例授权，由莫诺空间来主导整个项目的美学把控，确保所有环节都能为她的核心设计理念服务。”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至关重要的园林景观部分。他们的意见，就是我们大老板的意见。”
这番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沈国成和林可欣的脑海里轰然引爆。
他们瞠目结舌，大脑一片空白。
大老板的授权？
项目的灵魂？
这么一个小公司，他们的意见就是大老板的意见？
然而，还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旁的李总开口了，
“确切来说，这次项目的决定权在沈总手上，我只负责最后盖章，到底要怎么做，给谁做，都是沈总说了算的。”
李总说着，笑呵呵看了眼身边的沈茉，
“毕竟沈总的业务能力有目共睹，绝对是我们公司的不二人选。”
李总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他们脸上。
他们费尽心机想要巴结的甲方，现在却告诉他们，他们一直瞧不起的那个女儿，才是真正能决定他们生死的关键。
而自始至终，沈茉都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抚平了她心中最后的一丝波澜。
她没有看对面那两人已经血色尽失的脸，只是平静地，等待着这场审判的开始。
万总看着那两张已经呆滞的脸，脸上的笑容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