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嬷嬷正小心翼翼地给她手腕上的伤处换药。
“小姐，您看这金疮药，是殿下特意让太医院用百年老参的参须配的，说是生肌祛疤最是有效……”
张嬷嬷絮叨着，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易念念没说话，目光落在窗外那几竿覆着薄雪的翠竹上，眼神有些空茫。
喉咙的灼痛感减轻了些，但每次想说话，依旧像有钝刀在割。
“小姐，八殿下又打发人送东西来了。”李嬷嬷捧着一个精致的红木食盒进来，脸上带着笑，“说是新得的岭南蜜橘，甜得很，让您润润嗓子。”
她打开食盒，金黄的橘子散发出清甜的香气。
易念念目光扫过橘子，没什么表情。
李嬷嬷识趣地剥开一个，递到她嘴边。
易念念就着她的手，小口小口地吃着，酸甜的汁水滋润着干痛的喉咙。
“姐……姐姐！”一个清脆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易悠悠穿着簇新的粉色袄裙，像只蹑手蹑脚的小兔子，扒着门框探头探脑。
她身后跟着一个板着脸的嬷嬷，是朱詹胥离京前特意留下看顾她的。
看到易念念在吃东西，易悠悠眼睛一亮，小跑进来：“姐姐你好点了吗？八叔让人送了好多好吃的给我，我都给你留着呢！”
她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里面是几块精致的梅花酥。
易念念看着妹妹红润了些的小脸，还有那双多了几分依赖和孺慕的眼睛，冰封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没受伤的左手，轻轻拍了拍自己榻边的位置。
易悠悠立刻像得了圣旨，欢天喜地地爬上来挨着她坐好，小口小口吃着梅花酥，两条腿在榻边晃悠着。
“二小姐慢些吃，别噎着。”李嬷嬷笑着递上温水。
易悠悠喝了一口水，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易念念，小声问：“姐姐，那个坏蛋老道士……太子殿下会收拾他吗？”
静心斋里瞬间安静下来。张嬷嬷和李嬷嬷交换了一个紧张的眼神。
易念念咀嚼橘子的动作顿了顿。
她抬起眼，那双琉璃般清冷的眸子看向窗外东宫主殿的方向，没有回答。
她只是极其缓慢地，将最后一点橘子咽了下去。
喉间的刺痛感似乎又清晰了些。
她抬起手，不是指向外面，而是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
无声，却带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易悠悠似懂非懂地眨眨眼。
张嬷嬷和李嬷嬷却是心头一凛，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凉气。
她们的小姐这是记死了仇，要亲手了结的意思啊！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刻意拔高的通禀声：“太子殿下驾到！”
张嬷嬷和李嬷嬷慌忙起身行礼。
朱清宴披着一件玄色貂裘，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目光直接落在榻上的易念念身上：“今日感觉如何？”
易念念看着他，没行礼，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嘶哑的喉咙让她惜字如金。
朱清宴似乎也不在意，目光扫过她手腕上刚换过药的伤处，又落到她脸上那道疤痕上，停留了一瞬。
他走到榻边的椅子上坐下，自有内侍奉上热茶。
“玄尘子，”他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声音平淡无波，“告病，闭门清修了。”
易念念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朱清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