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房间里没有开灯，显得格外昏暗。
王英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将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顾长风从家长会现场回来后，就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
他将自己重重地摔在硬邦邦的木椅子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苏清那番掷地有声的话，和周围家长们那些复杂的目光，像两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和挫败。
而里屋的白露，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她特意换上了为了订婚而准备的大红色连衣裙，正在镜子前兴奋地转着圈。
桌上，还摊着几块新扯来的颜色鲜艳的布料。
她期待着顾长风回来，能看到自己最美的一面，再和她一起，商量一下他们订婚宴的细节。
她听到外屋的门响，脸上带着最甜美的笑容，迎了上去。
“长风哥，你回来啦！”
她娇声问道，还特意在他面前转了个圈，“你看我穿这件裙子好看吗？是专门为我们订婚宴准备的。还有这几块料子，你帮我看看，哪一块做敬酒服更合适呀？”
顾长风此刻心烦意乱到了极点，哪里有心情去理会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从她身边绕了过去，径直走到桌边，闷头倒了一大杯冰冷的凉白开，“咕咚咕咚”地一饮而尽，连一句最基本的敷衍都没有。
他那冷漠到骨子里的态度，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白露的热情和期待之上。
白露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垮了下来，精心打扮过的娇俏模样，也僵在了脸上。
她的声音，立刻就变得尖利了起来。
“顾长风！你什么意思？！我在跟你说话，你听不见吗？！你是不是还惦记着苏清那个贱人！”
“别烦我！”
顾长风猛地一拍桌子，将积压了一下午的怒火和羞辱，在这一刻，全部发泄了出来。
“我现在没心情管你穿什么破衣服！”
听到动静的王英，立刻从里屋冲了出来。
她看到儿子脸色难看，立刻就不分青红皂白地，开始指责起白露来。
“小白！你怎么回事！长风在外面辛辛苦苦，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你回家了不但不体贴他，还给他添堵！你还有点当媳妇的样子没有？！”
白露立刻就将满腔的炮火，转向了王英。
她叉着腰，冷笑道：
“我添堵？大娘，你怕是搞错了吧？要不是你当初没本事，连个儿媳妇都管不住，现在这个家早就是苏清那个贱人的了！你儿子心里还惦记着那个贱人，你看不出来吗？！你连自己儿子的心都管不住，还有脸来教训我？！”
王英被戳中了痛处，气得当场就跳了起来：“反了你了！你敢骂我儿子！你个还没过门的骚狐狸精！”
白露也不甘示弱，针锋相对：“我骂的就是他！怎么啦！”
两个女人，立刻就吵作了一团。
她们互相揭短，言辞恶毒，一个骂对方老不死的，一个骂对方不要脸的小娼妇，将整个家搞得鸡飞狗跳。
顾长风被吵得头痛欲裂。
他再也无法忍受这个充满了争吵和歇斯底里的家。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挂在墙上的外套，就摔门而出。
她们的争吵声极大，隔着单薄的窗户和门板，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家属院里。
许多吃完晚饭出来纳凉的军嫂，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聚集在张家所在的筒子楼附近，竖着耳朵，兴致勃勃地听起了热闹。
“听听，听听，又吵起来了！这家真是一天都不消停！”
“这白露可真不是个省油的灯，连王英那个老虔婆都敢当面顶撞！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啊！”
麦金花也嗑着瓜子，坐在自家门口的小马扎上，对身边的军嫂们，发表着自己的神总结。
“你们看，这就叫一物降一物！当初王英怎么欺负咱们小清的，现在报应来了，老天爷就派了个白露来收拾她！就是苦了顾长风了，夹在中间两头受气，我看啊，活该！”
顾长风在外面转了一大圈，发现自己竟无处可去。
当他听到院子里那些若有若无的议论声时，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无数个耳光。
他只能硬着头皮，再次回家调停。
他推开门，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的房间，和两个还在互相瞪着眼睛，喘着粗气的女人。
他疲惫地，瘫坐在了那张冰冷的椅子上。
他看着眼前这一切，再想想白天，苏清在家长会上那副从容坚定，浑身都在闪闪发光的样子。
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人生已经变成了一地鸡毛的闹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