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寥走后，邵意在工作室完成了一件花艺作品，一出来就看见一位年轻人负着手，似笑非笑，站在一幅油画前，静静观赏。
邵意脚步一顿，瞥一眼店里的工作人员，他们平常也算见多识广，可来了比明星还耀眼的人物，都有些束手束脚的样子。
听见动静，年轻人转头。
他穿白色T恤，黑色皮衣，深色长裤，复古球鞋。
衣品绝好，她在心中赞口不绝。那双眼，好似一斛水经历过星河、雪溪，最后汇入寒湖。真像她！就是看起来，比她冷了些。
原来他打算来月光花园，难怪他的车子会停在马路对面，用的是她熟悉的车牌。他怕一进来，她会认不出他？
邵意让工作人员提前下班，问：“喝什么？”
“黑咖啡。”
邵意现磨了咖啡豆，做了两杯黑咖啡。
顾正接过，下巴朝那幅画努努：“这是马蒂斯的真迹，你挂在月光花园，不怕被偷？”
“除你之外，没人注意，谁会想到我把真品挂在这里。你喜欢马蒂斯的画？”
“不。”
“那你喜欢谁的画？”邵意找话题。
“都讨厌。”顾正的神情没有漏网之鱼。
邵意：“……”
“那你怎么看出来，这是马蒂斯的真迹？”
“猜的。”顾正不咸不淡地说：“外公说，你离开邵家的时候，表面上是净身出户，实则带走了他收藏的一些名画。我那里有份清单，其中就有马蒂斯的这幅。”
邵意：“……”
两人沉默了一会，“离婚多久了？”顾正问。
“四五年了吧。”
顾正点点头：“还有离婚的打算吗？”
邵意：“……”
这孩子，说话跟松寥一个味道。
她干笑一声：“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一个人过，也挺好的。”
她穿着随意，没戴任何首饰。顾正瞥一眼她手上米灰色的劳保手套，手套旧了，有一处破损了，还有几处的表面起了细绒。
他对自己的生母并不了解，也没想要去了解她。
他不认她，并非心里储存大量恨意，无法释怀。只是她在他的生活之外，他觉得没必要相认。可这次接触下来，他觉得她跟他平常认识的长辈不太一样。比如齐珍，齐珍衣饰矜贵，永远挂着淡笑。再比如顾明君，顾明君对非我族类的眼神永远充满鄙视，千里之外都能闻到她贵妇的味道。
他啜了口咖啡，邵意注意到，他腕上戴着一条特别的银饰手链，吊坠是松针，立刻明白了他的来意。
“在我之前进来的那个女孩，每次都买那么大一束花？”顾正冷冷问。
他看见松寥抱着好大一束花，从月光花园走出来，还掩耳盗铃地挡着头。虽说月光花园距离明慧的学校不远，可花束太大太沉了，他没想到，她当个跑腿这么卖力、这么拼。
“是啊。每次都是这个规格的。逢对方生日，花束会更大。”
“是你推荐的吧，你就那么唯利是图？”顾正面色越发清冷。
“是我竭力推荐的，我是开花店的好吗，我不用赚钱吃饭？”
顾正：“……”
“她一般买什么花？”
“要最昂贵和最不常见的。”邵意忍笑，“是不是又土又豪？”
顾正：“……”
“那她喜欢什么花？”他瞟着空气，似有意无意地问。
邵意唇角一抖：“没有偏好，她对所有花材都一视同仁地好奇，每次来都要仔细看一遍。”
那不是“看”，顾正知道，是“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