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正环顾四周，昨晚是他第一次来她的房间，当时太忙乱，没留意过周围。
她这里是个学生房间，粉蓝色的，小尺寸的书桌和衣柜，铁艺双层床，90厘米宽度的那种。她住下面一层，上面一层放着她的物品。真没想到，他家还有这么一处地方，跟整体环境完全不搭。
他惊叹：“还真像狗尾巴草住的地方。”
松寥：“……”
“我隔壁的那间不错，你先搬过去。如果喜欢这间的话，等它重新布置过，再搬回来。”
她可不要搬到他的隔壁，那不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活动吗？
她敷衍：“都是从前的东西，用着亲切，而且我隔壁就是图书室，我喜欢那里。”
“的确，”顾正沉默半响，才悻悻挤出两个字。
长吁了口气，“隔了些年，我都快忘记那些不愉快的前尘往事了，到底还是善良啊。”
图书室里有不少顾家祖上珍藏的古籍孤本，从前捐了部分给华大，还留下一些。几经战乱和运动，奇迹般的保存了下来。顾况宝贝得很，不准他进图书室，却允许松寥随意出入。
松寥自知失言。顾伯伯疼爱她，跟对顾正的疏远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想安慰他，又深知自己就是那个因子，填不了他的不平，只好反着说：“你还在介意吗？你又不爱阅读，那些书在你眼里，跟烧火的柴有什么分别？”
顾正气结：“被偏爱的那个果然有恃无恐，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我只是不喜欢文化艺术，又不是什么土财主。”
松寥嘟囔：“我又没把你当成土财主。”
“我何止不是。”
“不是就不是，有什么好解释的？”
顾正横她一眼，“那里现在归我了，以后不准你随便出入，进去之前要敲门知道吗？”
“鹊巢鸠占。你要图书室做什么？那里的书桌大，我写写论文不行吗？”
鹊巢鸠占，这人倒挺有归属感。
顾正面有得色：“一朝天子一朝臣，顾家早就改朝换代了。写论文肯定不行。图书室如今是我办公的地方。我办公的时候，你杵我边上做什么？”
松寥不想理他，爬到上面一层，从箱子里取出一件东西，把它抱下来。打开层层包裹，是架小箜篌。
顾正没想到这架小箜篌一直留在他家里：“你走的时候，没带着它？”
松幽色是吴城音乐学院的老师，国内研究箜篌的顶尖学者。箜篌几近失传，少有人会弹。
“住宿舍，不方便带它。”
她摸摸琴弦，试着拨弹了两下。
“多年不练，手生了。”顾正感到惋惜。
“没关系，我只是会弹而已。”松寥注视着他，平淡地说，“我没有我妈妈的那种天分。再说了，在她眼里，它只是我的一件小玩具，她从没要求过我，要像她那样。”
自那场事故后，她很少在顾正面前提起她妈妈。此刻她观察他的反应，只见他一向寡淡冷漠的眼神多了点内容，似乎有某种动容和感佩在里头。
令他动容和感佩的，自然不是她这句话，而是她妈妈。可是为什么呢？松寥觉得费解。
两人沉默了一阵，顾正说：“过几天，我让他们把那架凤首箜篌整理出来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