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书房出来，给我妈妈打电话，结果占线，原来她知道台风天我会怕，也在给我打电话。接通后，她问：寥寥你在顾家，大家对你好吗，有人欺负你吗？”
当时我踮着脚，吃力地举着话筒，听到她明亮的声音，那种感觉真好。
“她说，寥寥，如果哪个小孩欺负你，要克服恐惧还回去。”
“她不会认为欺负你的小孩，是我吧？”顾正有点紧张。
“不会。在来你家之前，她就说过，你外冷内热，让我别被你的外表吓倒，还让我别怕你，跟你好好相处。”
难怪松廖从来不怕他，原来在很早很早以前，松幽色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顾正的脸色缓和了些：“原来从那时起，你妈妈对我的印象就很好，那你跟我在一起，想必她非常满意。”
松廖：“……”
他们说的是一回事吗？
“电话里，你有没有把事情的大致经过告诉你妈妈？”
“没有。”
顾正在心里理了理，明白了。
“她再次叮嘱我，千万不要觉得住在齐珍阿姨家，就得受她家委屈，不要忍。无论哪个大人欺负我，让我告诉她，她会为我出头。可她当时在养病，我什么也不敢对她说。”
很多孩子，就算在外面受了委屈，向父母求助，父母也未必能理解，会支持。松幽色是个好妈妈，可偏偏遗传了家族抑郁症，不能亲自照顾松寥。
顾正把她整个人挪到腿上，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抱着她。
他大略知道齐珍的反应，却不清楚具体细节。
齐珍明知道顾明君是冲着她来的，明知道那样一个台风天，一个年仅八岁的小孩子会非常害怕，也明知道，松幽色是在多么无可奈何的病况下，才会把松廖托付给她。
而松寥能说出宋落星冤枉她，也记得顾明君的无理取闹，甚至那样的天气，通讯其实受到了影响，可在她印象中，松幽色的话明快率直，字字清晰，没有一个字，被电话刺刺拉拉的声响所掩盖，却独独不愿说出齐珍的回应。
无论她是真想不起来了，还是不愿再提，这件事本身就异乎寻常。那个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隔着两层衣衫，顾正的温暖渡来。
松寥贴着他的胸口，鼻端是他身上纯净又阳刚的男性气息。
四月的春意正浓，花香袭人，不远处的园子里种有菖蒲和白芷，迎风送来。
她闭着眼，想起地铁上，他问她，他好不好闻，忽然轻轻说：“好闻。”
“嗯？什么好闻？”顾正没反应过来。
春天好闻，他也好闻。
“春天好闻。”她说。
顾正匪夷所思地望向窗外，他只闻得到春天暖洋洋的味道：“那后来呢？”
“后来宋落星不来了，大概是顾明君不让她跟我这个坏小孩玩了，我也乐得轻松。
开学不久，情况就好转了。原来，宋落星是个窝里横，一到外面就不行了。学校里，我点了她两三次名，但有理有据。她心虚，越来越怕我，见了我，就跟见到鬼一样。
有一天，齐珍阿姨又把我叫进书房，说顾明君给我送了糖果来。说顾明君讲，她家星星胆子小，我们又是同班同学，让我对宋落星多照顾点。”
顾正啼笑皆非，“你收了？”
“没有。”
“这么大的**，你能抗拒？”
松寥笑：“我看了一眼，就只看了一眼，没敢收。万一吃下去，让我吐出来怎么办？有的礼物绝不能收，哪怕盛情难却。这是我上的人生第一课。”
两人相视一笑。
“虽然我讨厌宋落星，也觉得大人的世界，是笔糊涂账。可后来，在我的世界里，她不再是我的阴霾，一想到她，我还觉得挺痛快的。你说，就这些事，能成为宋落星的杀人动机？”
顾正注视着她，话里有话：“你掐头去尾，我该怎么分析？
的确古怪，松寥想，她怎么会这样呢。
还有，她觉得，顾正好像知道些什么，可书房里，当时就只有她跟齐珍阿姨两个人，具体发生了什么，就连她都不记得了，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顾正的心思，不在林霁一案上。因为可以做的，他都做了。他只是个普通人，像这样一件案子，除了具有超能力的松寥去查，抑或者，宋落星良心大发现，主动去警方自首，恐怕根本是无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