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周过去，转眼到了周四，傍晚，松廖去了宋俨的办公室。
松廖敲门时，宋俨正站在阳台打电话，给她一个手势，让她自己坐。
电话的那端是宋俨的母亲，老太太不疾不徐地说，宋俨很有耐心地听。半个钟头后，老太太结束了电话。
宋俨虽是麻省理工的教授，但喜穿英式西装，举手投足都有种绅士味：“前几天，你辅导员说，学院想保送你毕业后去全球前五的学校读硕，你知道是哪家学校吧？院里就这一个名额，几位人选中，你条件最好，真的不考虑去了？”
宋俨虽温文尔雅，但治学严谨。松廖早有了主意，可面对宋俨简简单单的询问，还是觉得无比的艰难。
宋俨问：“这个决定，顾正知道吗？”
松廖抬头看着宋俨：“老师认识他？”
顾正总是一口一个宋俨，她以为顾正只是了解她在学校的情况。
“在国外的时候，他拜访过我，在你成为我的门生之后。”
松廖讶然。
“那天，我的同事来我家做客，把他也带了过来。我们聊了许多，他很会聊天，说起文化艺术，如数家珍。”
很会聊天，说起文化艺术，还如数家珍。她老师说的人，还是顾正吗？
“尤其是中国的古乐器箜篌，他说了许多。”
松寥想，顾正对箜篌果然十分了解。
他对她妈妈似乎有一种异乎寻常的关注，这种关注，她甚至觉得，与她无关。
“总之什么都聊，只除了你。”宋俨笑笑，“直到过了很多天，你的辅导员无意中提起他跟你的关系，说你曾寄居在他家，他是你哥哥。我才明白。原来我同事带他过来登门拜访，并非偶然。”
她拜宋俨为师，成了宋俨的门生。所以，顾正去拜访了宋俨？
“老师觉不觉得，他很古怪、很唐突？”
宋俨摇头：“你哥哥稍稍参与了你的一点点人生，但尺度把握得刚刚好。”
宋俨两次提到顾正是她的哥哥，松寥决定纠正：“他不是我哥哥，我小时候在他家住了几年，没办领养手续，所以我们算不上兄妹。”
她顿了一顿：不过，他是我所爱的人，未来我有跟他结婚的打算。
原来是这样。
可一听到“结婚”两个字，宋俨有一丝分神：“我一度以为，你会嫁给科研呢。可你给我的答案，一再地让我吃惊。不过我以为，婚是很难结的。”
松寥不明所以地看着老师。
“有的人原本相爱，可一到谈婚论嫁，双方父母坐下来，谈着谈着就变味了。聘礼、嫁妆，一个没谈好，就被对方怀疑诚意、质疑能力。结婚就像一道关。从谈恋爱到终成眷属，这中间隔着千山万水。”
的确，松寥也听说过。
一旦商量婚事，有的双方父母谈着谈着，就变成了一桩拙劣的买卖。
她听过她老师的一桩八卦，说宋俨差点就结婚了，后来因为没谈好结婚条件，又因很快去了国外继续求学，最终不欢而散。
老师这是有感而发？
“当然，”宋俨补充，“勇敢的人都可以成为例外。”
松寥回答他先前的问题：“我的毕业选择，他最初反对，后来，不反对，也不支持。”
“你知道的，我对你寄予厚望，可你却打算偏离科研的轨道？”
松寥静了一下，鼓足勇气说，“可我没有偏离原有专业。”
宋俨没说话，听她把话说下去。
“我从小就喜欢收集跟香气有关的东西，嗅觉也比常人敏锐，同一种香气，我能分辨出它们当中数十种乃至上百种的细微差别，所以我认为，我在调香上的天赋要大于在科研上的天赋。”
宋俨听罢，似乎吃了一惊，原先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不由地向前一倾：“你有这么敏锐的嗅觉？”
松寥点了点头：“而且我具备成为国际顶尖调香师的所有潜质，我不做这行，会很可惜。老师不是只有我一个学生，无论过去，还是未来，都会有学生不负您的厚望。”
宋俨似乎尚未从刚刚的吃惊中走出来，过了一会才问：“那如果失败了呢？或者说，你在你的那条路上走得很不顺？”
顾正也曾问过她，如果杜冶失败了，怎么办。对杜冶来说，就是烧了点钱，无法向他爸爸自证价值，而她浪费的却是时间。
然而，是杜冶把她的作品带向了市场，并带到了国际评委的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