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用的是二十世纪三十年代造的红木家具，雕刻纹饰多用花卉和果实，是当时的中国木匠仿照西洋款式做出来的，属于海市老家具，在那个年代极其时髦。虽很有些年头，但在顾家，不算古董。
因定期打扫，家具上几乎没有尘埃，没什么异样。
松寥走出来，站在三楼的走廊上沉思。
杂物间在三楼楼梯的右边第一间，客房在楼梯左边的深处。而在她看到的画面里，顾正当时站的位置，也在楼梯的右边。
当时，他站在半明半暗的一角，走道的灯光把他的身影投下来，高高瘦瘦，孤独沉默。
她读到了他惊慌的眼神。
离他最近的那扇巴洛克风格圆窗，因为地板打了蜡，当时是开着的，风雪裹挟着绿萼灌了进来，她甚至看见有一朵，落在了他的肩上。
按照各自的方位来看，她认为她妈妈在坠楼前最后待的地方，不是客房，而应该是那个杂物间！
她在心里默默画了张图。
齐珍古怪的行为、顾正所站的位置、以及她妈妈在坠亡前最后待的地方，都跟这个杂物间关联最大。
可妈妈待在杂物间做什么呢？赏鉴凤首箜篌？妈妈是顾家的客人，不可能一个人待在那里的，那么，还有谁也在那里？
当时顾伯伯出去了，余下在家的人，是齐珍和顾正。
松寥觉得，两个人中，是齐珍才合理。
顾正对文化艺术的态度就不消说了，这架凤首箜篌是以齐珍和顾伯伯共同名义拍下的，名为送给她，其实是送给她妈妈的。
故而，当时她妈妈身边的人该是齐珍，而非顾正。
还有一点，非常奇怪。妈妈离开了杂物间，路线不是应该走向楼梯左边深处的客房吗，又怎么会下楼，倒在一楼的血泊里？
她想了想，有三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是，齐珍跟她妈妈为了这架箜篌发生了争执，齐珍把她妈妈推下了楼，而顾正目睹了这一切。
顾正目睹齐珍推了她妈妈，这就能解释齐珍心知肚明，故而会在杂物间偷窥顾正的动向。
可也有不合理的地方，作为目击者，顾正隐瞒了，没有对警方说，又是为什么？
顾正没有必要包庇齐珍。
第二种可能是，她妈妈要下楼，因楼梯刚打完蜡，摔了下去。顾正同样目睹了这一切。整件事就像警方的结论一样，真的是一桩意外。
那么那个问题依然存在，她妈妈为什么要下楼，而不是去客房？
第三种可能是，顾正是凶手，此事跟齐珍无关。
可松寥越来越觉得，顾正不是凶手。因为比起齐珍，顾正根本毫无杀人动机。
她百思不得其解。
时间不宽裕，也容不得她细想，她决定去顾伯伯的书房去看看。
书房在二楼，她走了进去。
家具照旧，只有小叶箬竹不在了，而顾伯伯那么好的人，也不在了。
松寥心情寥落，打开窗帘，窗外有棵松树，松针被月光照在地板上，落下淡金色长短不一的针影。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儿，再移向别处时，余光里，一只矮柜的玻璃门上，映出一双模糊的鞋。
她身后站着一个人。
挨得不近，故而她对来了个人，毫无察觉。
饶是她胆大包天，此刻一颗心也忍不住狂跳起来。
是谁？她的大脑霎时疯狂地运转。
严叔？
不可能。如果进来的是严叔，为免吓到她，他会开灯，会隔着很远就跟她大声打招呼。
她冷静了一下，又细看了一眼，那是一双帆布鞋，有点破，在月光下不辨颜色。跟她脚上的鞋，像是同一品牌，同一款式。
是顾正。
松寥想想也对，是他才合理，是他的做派，他一天不整她会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