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香还没燃完，杜冶又添了一支，仿佛香一旦熄灭，其他什么的也会消失殆尽。
松寥觉得他今天有点反常，确切地说，从她领完奖回来，他就不对劲。
他给了她一枚纸戒指。
他二人都知道，那实则改变不了顾正的决定。
可那枚戒指十分神秘，用的是防水的纸张，且不易损坏，背面写了字，一旦展开，就无法还原。也就是说，它要么是个指环，要么是一张纸。
还有，他今天突然有兴致来了吴城，虽说顾正回来了，可他跟顾正似乎没到那种一日不见，就如隔三秋的地步。
更何况，杜冶前脚出现，后面还跟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两个人隔着氤氲的水汽，各自想着心事，有一茬没一茬地说着话。
一个小时后，松寥给酒店的服务台打了电话，说被来人骚扰，要求他们找到这个人，且把人送走。
没多久，服务台回了电话，说酒店的各处都找遍了，没有这个人。查了监控，人已经在四十分钟前离开酒店了。
松寥放下电话，把服务台的回复告知杜冶，道：“我们走吧。”
杜冶放下茶盏，有些迷茫：“去哪？”
“你忘了？中午吃西班牙海鲜饭啊，顾正还在家等我们呢。”
杜冶垂眸，躲在长长的睫毛后，犹豫了一会，终于道：“不去了。如果去你家被她盯上，你的住址就暴露了，这样不安全。你先走，过一会，我直接开车回家。”
也就是说，这顿饭他们又吃不成了。
不知道为什么，松寥觉得他们三个人在一起吃顿饭，仿佛变成了一件很难很难的事。
从前，她跟顾正在他房间吃干酪火锅，杜冶打电话说要来，顾正没让，因为那是她跟顾正的第一次约会。之后，他们相约去杜冶家吃饺子，又因顾野泊在顾家祖宅大闹一场、她头部受伤而搁置，当晚顾正还被警察带走了。而今天约好了在她家一起吃饭，顾正下厨，又未能成行。
“那我送你去取车。”松寥道。
他开来的车还在面馆对面的临时停车位上。
“不用，”杜冶站起身，忽然对电话旁的她招招手：“寥寥，你过来。”
从面馆出来的时候，杜冶甚至跟顾正拥抱了一下，在她看来，别有意味。如果接下来，杜冶对她也这样，那么今天的他就反常极了。
短短几步路，她仿佛走了千山万水。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温柔地徘徊：“你知道你这绺头发有点挡眼睛吗？”
她知道。每个人都有一些或大或小、难以克服的问题。
她笑笑：“的确很不听话，既不能剪，又梳不起来。有一次我把它抿到耳后，正好遇见了一个男生，他朝我翻了一眼。”
“为什么？”杜冶觉得匪夷所思。
“大概是相信某种肢体语言代表着特定含义那一套吧。”
杜冶没接话，也没多想，都是些不相干的人、不相干的想法罢了。人之一生中，只有极少极少的人，才有交集。比如他、松寥、还有顾正。
他替她拨到一边，抿至耳后。她的头发触在手上，丝丝分明，像她的人一样，在他心里，极有存在感。
没有了那绺碍事的头发，她分外的清晰，蓬蓬的脑袋，看起来比常人要大。没化妆，连口红都没搽，整个人清丽明亮，像雨中的栀子花。
杜冶不失分寸地纳入眼底，轻轻怔了一瞬，笑得异常明亮：“回去吧。”
不是拥抱，松寥松了口气，也许是她多想了。
她出了房间，在酒店找了一遍，又在外围看了一圈，没有那人的踪影，这才放下心，给杜冶打了个电话。
挂了电话，走到路口，差点撞上一男子，抬眼一看，似曾相识。
男子个头很高，外罩一件长风衣，肤色偏黑，一双眼漂亮而有侠气，做了一个从肩上甩脱的动作：“你还记得我吗？”
她想起来了。
昨晚，她去接海市接顾正。
她看见餐厅里的服务人员架着一个男子，站在门口的台阶上。
他略歪在服务人员身边，一只脚的后跟支在地上，低头正观察着那只脚。
她以为是喝醉了的顾正，直接奔了过去，不由分说地架起他胳膊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