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寥了无生气地看了他一会，忽然捂住脸：“我很自责，如果你没有去奥大，你就不会遇到宋落星，你会好好的。现在你会继续求学、有很好的前途。
我曾经想为你的梦想而活，可我越是那样，心就越静不下来。虽然在科研上有点小小的成果，也得到了老师的肯定。可我却觉得，我离它越来越远。反而是调香，它令我高度专注，令我内心安宁。”
林沁不难明白，她酒醉后，把他当成他哥了。
在他高考过后，松寥曾把他哥去奥大的原委，她跟乔木基金持有人顾先生的关系，以及宋落星谋杀他哥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原来，她表面不显，心里却承受着这样的折磨。原来，纵然是那么坚定的她，也在内心深处藏着无法言说的困惑与无助。她没她表面看起来那么强，因为没有父母的庇护，许多时候，她大概不得不打起精神来逞强。
今晚如果她不是醉了，她不是把他认成了他哥，恐怕她永远也不会把这些话说出来吧？
他的心绪如潮涨又潮落，不落痕迹地退了回去：“我是林沁。”
松寥醉意未消，定睛一看，明明就是林霁。
高瘦的个子，面色有些苍白，嘴唇偏厚，不是那种传统的美男子，但很有特点，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有质感的样子。
可林霁不在了，否则也没有她的自责和愧疚。她渐渐清醒过来，用手擦把脸，冷静了一下：“抱歉。”
她脸上仍有零星可疑的泪痕，林沁想伸手替她擦掉，却忍住了，把手平放在自己的膝上。
“松寥，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哥是被谋杀的，他的死只跟凶手有关。宋落星动机不明，难道此后只要她一杀了人，你都要把罪责扛在自己身上？”
“可毕竟你不是你哥，林霁他会不会怪我多事，他不在奥大，或许就不会遇上这种事。”
“在哪都一样，只要他成了凶手的目标。你不是预见了我哥临走前的一幕吗？他是不是忍着痛，挣扎出了一个笑容？那个笑容，是留给你的。
你想想，他那么难受，怎么笑得出来？他之所以那样，是因为他知道你有预知力，猜你很可能可以看得到这一幕，他在向你道别，又怎么会怪你呢？
他活着的时候，你曾与他并肩奋斗，曾把他的梦想放在心上，甚至助力他去了奥大。他不在了，你曾凭借一己之力去追查真相，你为他愿意照顾我，你做得够多了。无论是生是死，你都是他的挚友。”
松寥回想起那一幕，是了！他生前的最后一个瞬间，是笑着的。只是当时现场出现了顾正和宋落星，她一直把焦点放在了追查他的死因上。
“我哥留给你的那个盒子，打开看了没有？”
松寥摇摇头，她没有勇气看。
“在家里吗？”
“在我实验室靠右的第二个抽屉里。”
林沁很快拿了过来，这是上次在炸鸡店的时候，他带给松寥的。
一个维多利亚时期用来装首饰的盒子，皮质的，外观纯朴，是他哥从跳蚤市场淘来的。
他把它打开，顿时，植物静寂的芬芳，纷纷钻进松寥的鼻子里。
里面分有十二格，十二格里只装满了九格。每格放有林霁在奥大收藏的植物，是各种风干的落叶和花瓣。
“他是不是知道你嗅觉特别敏锐，喜欢收集跟香气有关的东西？从这个盒子来看，你觉得他希望你完成他的梦想，还是做自己想做的那行？”
松寥愣怔了一会，恍然。原来，林霁在溺亡前，向她道过别。原来，林霁一直在鼓励着她追求自己的梦想。
林沁不欲久留，浸在这样的月光里，面对心仪的人这样一张清新脱俗的脸。周遭是静寂的，心是躁动的，他怕自己把持不住：“好好睡一觉，我走了。”
松廖点了点头。
林沁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对她道：“以后不要再替我哥照顾我了，你对我没有责任，你不欠我家任何一个人的，相反，你帮了我们很多很多。”
说完，他阖上门，下了楼。
他一直住家里，没有住校，经过最近的公交站台，不想停，眷念地又往前走了一站。
今晚的月色很美，琥珀色的，有种老月亮的古典韵味，走到哪里，鼻端都有股摇曳的桂花香，像是月亮里的桂花树跌落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