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厢，顾正走到他祖父以前住的地方，看门人给他开了大门，他径直从侧门去了二楼书房，没看见正在一楼打电话的松寥。拿了钢笔后发现隔壁的房间，门是开着的，他走过去。
里面的人穿着婚纱，坐在矮柜上正在穿鞋，是明慧。
她长发如瀑，搭在一边，把银色平底芭蕾鞋的搭襻扣好。
他站在门外，叩了叩门。
明慧抬头，下意识地有些不知所措，没想到顾正会出现在这里。
“很美，恭喜你！”他礼貌地说。
矮柜后面的窗户是开着的，风往里灌，她后脑的头发不停地向前扑。
顾正走进来，替她关好窗：“准新娘怎么在这里？”
虽然决定嫁给顾野泊，遇见顾正是难免的，可面对顾正，明慧还是没由来的一阵紧张。
此刻她一只鞋穿在脚上，另一只鞋还在地板上，又不能当着他的面跳下来，只好把**的脚藏在裙裾里。
他关窗的功夫虽只有几秒，可擦肩而过，她几乎能闻到他薄薄的风衣经过洗涤又在太阳下晾晒过的气息。
她呼吸一滞，一动也不敢动。直到顾正关好了窗，她才微微低下头，局促地把海藻般的头发别在耳后。
“听说这是顾家的传统，张罗结婚的一切事项要在祖宅进行。”
“哦，那时我还小，把这个给忘了。”他站在她身前，压低了声音，非常务实地问了一句：“婚礼上准备邀请你的父母吗？”
这也是一个令明慧头疼的问题。
她的身份是顾正塑造的，她的父母恐怕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她不知道是该向顾野泊说清楚，听一听他的建议，还是该向顾正求助。可无论哪两样，都令她犹豫不决。
如果她对顾野泊说了，她该怎么进一步解释呢？解释她为什么会有一对移民去了国外的“父母”。那会让顾野泊觉得，她就是一个完全虚假的人吧？
如果她向顾正求助，他们之间已经“结束”了，连契约关系都没有了，她凭什么向他求助？
“你移民去国外的‘父母’，签约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不会出任何岔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他们两个或者其中一个，会过来参加你的婚礼。如果你对他们有其他的要求，尽管对他们说。从今以后，他们听你安排，直到你不再需要他们。”
这么一说，明慧想起来了。从前她签约的时候，见过她的“父母”，也有他们的联系方式。因为后来的场合里，并不需要他们，她把他们忘了。
她感激地看着他：“谢谢。”
“还有，你有没有听说过，我们家的人很难相处？”
明慧咬了咬唇，就连顾野泊，她都觉得难以相处，就更别说他的家人了。
“别担心。”顾正说：“这世上又有谁的家人是那么好相处的呢？我小叔多年来从未动过结婚的念头，看来他对你是认真的。”
顾正说过，顾野泊不想遵循正统，总是渴望离经叛道。或许她也是这样。可顾正也提醒过她，她是没有刺的玫瑰，跟顾野泊之间，力量太过悬殊。夹在他们叔侄之间，她会受伤的。
可他今天的态度，让她迷糊了。他现在所做的，是在表示对她的祝福和支持？
“我没想到他会向我求婚，也没想到我会答应……”
虽然听上去，好像她既不了解顾野泊，也不了解自己，可她没有说谎。
“明慧，”顾正打断了她，却带着一种难得的温和与耐心，“其实没有人从一开始就对自己的感情那么的有经验。经验大概都是要吃一堑才长一智的。我说过，你不用自责。你在海市无依无靠，亲近熟悉的人就只有我、松寥、还有他。或许他早就走进了你心里，而你却不自知呢。”
是这样吗？
明慧低下头。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糟糕透了的女人。
从前，每当她为顾正黯然神伤时，她总是从顾野泊身上汲取温暖，虽是两厢情愿，却也是饮鸩止渴，恶性循环。
后来她跟顾正的合约解除了，她“自由”了，甚至连那种叫顾野泊的毒，她也彻底远离了。她受到了重挫，平静了一段时间。
然而，顾野泊向她求婚了。
她貌似什么都有，还嫁进了传说中的豪门。可她知道，自己就像一只钟摆，她的惯性就是摇摆不定。明眼人诸如顾正、松寥、顾野泊，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只是他们不说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