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廖道：“她对我几乎付出了全部，她要接我回吴城的家时，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我想，妈妈的病终于好了，妈妈来接我回家了，我又能像从前那样跟妈妈生活在一起了。
我可以完全不介意你不信我，不介意你因畏惧顾明君而偏袒宋落星，不介意你对我动用私刑、令我跟死神擦肩而过。可我妈妈呢？她熬了出来，她的生活好不容易又有了转机，是你把她推下楼的，是不是？”
“不是，”齐珍眼神闪烁，“我没有。”
“你没有？”松寥冷笑，“我花了漫长的时间，才还原出在书房的那个片段。可我妈妈不需要，她跟你一起长大，她不难猜到。”
那晚，顾正就在杂物间。现在想想，当年的杂物间一定堆满了物品，人随便往哪一塞，就有东西挡着。所以当齐珍和她妈妈去杂物间的时候，顾正在里面，他们没发现。
齐珍和她妈妈一定说的是吴城话。吴城话跟海市话相近，又有一定的区别，古老的发音很难懂，以至于顾正听得一知半解。
有些事情是他当晚就知道的，比如，齐珍才是她的生母。也有的，是他后来需要一点一点串起来，才能想明白。
顾正对她在书房发生的那个片段十分关注，就意味着，那个片段就是引发齐珍和她妈妈之间冲突的导火索。
她仔细想来，丽萨二号登陆的晚上，她跟妈妈通过一个电话，她在电话里问，顾伯伯是不是她爸爸。
她一直是个可以自行运作的小孩，在她眼里，有妈妈就够了。至于爸爸是谁，她并不在意，就算真以为顾伯伯是她爸爸，她也会放在心里，不说不问。
可她问了，妈妈必然敏锐地察觉到，她在顾家受了委屈，故而询问她，大家对她都好吗，有没有人欺负她？
妈妈还叮嘱她，千万不要觉得住在齐珍阿姨家，就得受委屈。如果受了委屈，要说出来。
可当时妈妈在养病，而且书房里最关键的片段，她不记得了，故而什么也没说。
“我妈妈在杂物间看那架凤首箜篌的时候，她是不是问过你，她问丽萨二号登陆那晚发生了什么事。一问才知道，原来你就是这样处理小孩子之间的争端的。
她在最无可奈何的情况下，把我送到你身边，她万万没想到，我在你身边会受到这样不公正的对待。她一定为我不平，她有没有指责你，面对强势的顾明君，你怯懦，你怕，你不敢对抗，你不能据理力争。可面对一个只有八岁的孩子，你势力凉薄，你罔顾事实，不问青红皂白地选择牺牲她的感受……”
松寥说的，就好像她亲眼瞧见似的。
“有。”齐珍不否认，“她指责我，她说我怯懦。可我不是没有勇敢过。我遇到过一个男子，我以为我会嫁给他，我们会幸福地过一辈子。我勇敢过一回，可现实立刻把我打入了地狱，我得到了什么？我得到的是他的转身而去，是周围的人的无尽嘲弄。我不会再勇敢了，因为我曾为之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所以我妈妈从杂物间走出去，她的路线并不是要回三楼深处的客房，而是要下楼。顾伯伯的书房在二楼，她要找的人是顾伯伯，她要的是一个公道。可她是客人，她并不知道那晚顾伯伯在宴会结束后，就去了公司加班。她也不知道楼梯的地板刚打过蜡，正在通风中。是你追了出去，推了她一把。”
“我没有，”齐珍睁大了眼睛，“我追了出去，我想告诉她顾况根本不在家，楼梯地板刚打了蜡。可我还没走到楼梯口，就听见她摔下去的声音。松寥，幽色坠楼，真的是意外。你问顾正，他一定也看到了。”
松寥跟顾正对视一眼，顾正说过，那是一桩意外。
她收回眼神，却道：“杂物间在三楼楼梯的右边第一间，它距离楼梯口能有多远？你是等了多久才打算追出去的？你之所以没有立刻追出去，是因为你在等。当时你对她动了杀机，那一刻你巴不得她死。唯有她死了，顾伯伯才不会知道你的真面目。你瞒得了顾正，却瞒不过我，瞒不过你自己的心！”
松寥转头，注视着她。那对冷冽的猫眼，看进去，让人不寒而栗，齐珍再次惊慌不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