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霍氏男儿皆以骁勇善战为名,要他对数万大军喊“撤退”二字,无疑于折损霍家的百年声威。
就在他进退两难的时刻,前锋军忽然有人回报——敌军粮草被人连夜烧了!
…………
霍睿言仍旧记得,被朱磊的副将卢峻带领走捷径的那一日。
卢峻此人为朱家家臣,随朱磊共同成长,称兄道弟,与霍睿言关系密切。
启程前,朱磊细细交代过,说卢峻多次出没关外,又是他的至交好友,是可托付可信赖之人。
因而当三千精锐行至峭壁间的峡道前,霍睿言疑心有异,派了数人前去探查,其中一人正是卢峻。
卢峻两天后折返,告知前方的确是通往主战场的近道,可省时五日之久,霍睿言不敢冒进,只带了三千军马前行。
待听出狭道尽头风声不对、前方完全是死路,下令大队人马往回走时,他生怕前军中队遭埋伏,忙取了身上的羊脂玉环交给亲随,让其小队人马加快速度,赶紧回去传信。
只听得震天动地的轰隆声大作,炸·药、巨石、毒箭、毒烟齐发。
令旗起落,鼓声如雷,潜伏在各处的蒙面胡尼族人手持长刀肆意砍杀。
霍睿言眼前所见是血肉横飞、肢体断落,鼻子所嗅的是呛人烟味,嘴上尝到的是血腥与苦涩,耳朵因爆炸有一阵的鸣响,过后所闻全是马嘶声、呼喊声与惊叫声。
数千人挤在狭窄谷缝中厮杀了一夜,五百敌军尽歼灭,而霍睿言的部下也死伤过半,绝大多数因吸了毒烟,变得周身乏力。
他们跨过尸山血海意欲出谷,却发现来时路早已被堵死,进不得,退不出。
霍睿言曾试图先行翻越、请求救援,无奈他身中数箭,难以支撑。
发出信号后,等了一日,等来的不是自己人,而是赶尽杀绝的胡尼族人。
敌人登临高处,往他们浇灌火油,继而投落火把,企图将余人活活烧死。
在走投无路之际,霍睿言身负重伤,再无反抗余地。
随从冒着烈火,将他塞入一巨石岩底,唯求让他躲避浓烟,博得一丝生还机会。
他于火焰焚烧的烟雾中陷入半昏迷状,险些以为,再也见不到明日的阳光。
恍惚瞬间,皲裂嘴唇似被细腻柔软的微凉轻轻覆盖。
有人附在他耳边,吹气若兰,软嗓轻柔,如梦如幻。
“我们会活得好好的。”
陡然睁目,双拳紧握,他心底只有一个信念——得活着回去!
他重新闭目,屏住呼吸,静心思索如何寻得一线生机,未料紧贴泥雪的右耳似听出山壁内有怪声回**。
他竭尽全力,徒手扒开死人、积雪、泥土,竟意外发觉,巨岩之下,别有洞天。
听这风声,是活的。
是他两年半以前寻找地下河流的经验,使得残存的七百余名伤员获得绝处逢生的机遇。
顾不得箭伤、刀伤,大伙儿死命挖撬开勉强能容身的入口,召集剩余的人员马匹,搜集干粮、割下死马肉、备上火把,逐一钻入地下洞穴,沿着流动的空气,艰难北行。
因担心胡尼族人去而复返,他们临走时重新以尸首、雪堆盖住洞口,防止有人追踪。
地下洞穴时窄时宽,众人凭借干粮马肉淡水,沿着地下河绕了七八日,方觅到出路。
他们半数以上负伤,又饿又乏,生怕惹来敌人追杀,便藏身于山林疗养,静待与己方大军汇合之机。
待元气稍稍恢复,霍睿言带上几名武功高强之人,前往敌军阵营偷取粮食、药品等必需品。
霍睿言肩头与小腹中箭,腿上中刀,伤势不轻,但他若不咬紧牙关撑着,手下的人也活不了多久。
他领着六名部属,在大雪之夜潜入二十里外的敌营,刚窃取了所需药品和几袋粮食,竟无意中觉察,此处还囚禁了上一场大战的俘虏、敌人从各处抢来的壮丁!
霍睿言当机立断——先救人!
是夜,连同霍睿言在内的七人,分头行动,一半放哨,一半救人。
待三百多名俘虏从牢狱中重获自由,当中的营长向霍睿言指认,此处的士兵被俘后,曾受异族驱使搬运过粮草,粮仓和胡尼族人将军哈札就在数里之外。
霍睿言当即重新部署,让人准备工具、火油、火石等物,自己则带领精锐,潜入敌军阵营,激战后刺杀了敌人的首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