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琛脸色不变,那双凌厉的眸子里更是看不清喜怒,他半拥着何娇,轻轻拍打她的背脊,似乎是因为从来没有做过这个动作,落下的掌力带着浅浅的生疏。
等何娇终于咬着苍白的唇重新饮下干净的水,在他湿漉漉的怀里略略挣扎,“对不起。”她没有帕子,只能用袖子擦着那已近干涸的水渍。
凌琛却是一把抓住了她的小手,纤细入掌,冰凉的温度随着经络袭来,他眸间渗着浅浅淡淡的光,“外面怎么回事?”
刚刚一个颠簸之后,马车已经停了下来。
“公子,前面有人闹事,攒聚的人有些多,绕不开。”赶车的人老老实实的禀报。
凌琛拍了拍恹恹的何娇,下了马车,果然,一眼望见,前方人头攒动,声音嘈杂,“明壹,去探探发生了什么事?”
身边的侍卫摊着张脸,应声而去,不一会儿,明壹便折返而归,轻声回禀,“主子,是离家的小公子被打了。”
“哦?”凌琛似笑非笑,看着远处喧闹的人群。
明壹躬身继续回禀,“离家小公子强抢民女,是一初来乍到的流侠路见不平出了手,却被离家小公子带来的人暗暗通知了京兆府尹,出动了府兵!”
明壹叙事的时候十足的平稳,实事求是。
“出动府兵?好嚣张的家伙。”何娇在马车里觉得闷得慌,终究还是掀了车帘探出了脑袋。
恰听到明壹的声音,她苍白的脸上扬着不屑的笑容,那双清冽的眼越过人群,在阳光之下,添了几分打抱不平的侠气。
眼瞅着何娇要跳下马车,凌琛眼神一变,一伸手,纤弱的何娇已经到了他的怀里。
就那样被抱下了马车。
凌琛将何娇放下,握了握双手,不知是掩饰还是借口的道了一句,“在外注意点!”
何娇苍白的脸微微泛起红晕,又在这句话里,默默的翻了白眼。
“但请放心,不会丢了您的脸。”
她立定在凌琛的身边,眼神已复清明,看着前方的嘈杂,心底不由愈加好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士,她当真很想认识一番,她心中盘桓了一下,樱唇轻启,“这京城里,天子脚下,擅动府兵,实在是不将您放在眼里,不如我们上前看看?"
前面的言辞要有多正义,这最后一句话就要有多讨好。
凌琛斜了她一眼,大手一挥,"走!"
何娇一听,如猴子一般立刻窜出,这会儿是胃也不难受了,头也不晕了!
刚一步跳起,突觉脚下繁复罗裙裹身,硬生生折了她的大步,浑身更是一个激灵。
讪讪然的咳嗽了两声,施施然的重新迈步,那模样要多端庄有多端庄,凌琛微微一挑眉,嘴角的笑悠悠而落。
何娇是没有看见,否则心中还不定得如何后悔呢!
走至近前,果然人群之后还有重重兵马侍卫,眼瞅竟有百余人,“这京兆府尹的府兵倒是挺多。”何家,将军府,也不过百余兵马,那还是亲兵驻足,天子脚下,拥兵自重,那是找死的节奏。
这京兆府尹倒是好,配给的百余京城巡逻卫兵,竟全部用到这里来了,只为那离家小公子撑腰?
“确实有点多了!”凌琛那双黝黑的眼里总是看不清喜怒,情绪难明,这会儿就着何娇的话,跟着附和了一句。
何娇猛的转首,她只是随意感慨而已,没想到自她家圣上的语调里听出了认真。
凌琛的眼神却没有对上何娇,他似乎是在沉思,又似乎只是在观摩事态的发展,何娇撇了撇嘴,不用想就知道,这位圣上应该是在想如何动刀子了!
这些与政治搭边的事情,她懒得动脑。
撇开的眼重新落向中央的位置,有一人君子之姿,风采卓绝,站定在人群之里,骨节分明的手扼住那所谓离家小公子的肩,偌大一个人,却在这一扼之下,动弹不得,挣扎不开,只不停的叫嚣,但如此喧扰,却依旧掩盖不了那抹君子如玉。
何娇的眼都看直了,从前在何家,武将之风浩然,但她总觉得充满了草莽之气,看两眼校场争斗,她就没兴致了。
如今,赫赫生风的青年,温润如斯的侠士,风采翩翩的君子,她心中的湖泊被风吹得涟漪层叠。
“什么人值得我家清音将视线完全凝固?”凌琛说不出的嗓音响彻在何娇的耳际,淡淡地暖风吹入她的耳间,瞬间瑟缩着羞红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