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终于取得了最好的结果,只要士兵们卸甲归田,保证不再犯,俘虏只要将军们就好。东然姐姐知道如此只能暂时保住他们的安全,一旦没了团结的力量,敌人的狡猾多疑会令他们赶尽杀绝。她暗下命令所有人一获自由立即设法离开这里……
我心甘情愿和东然姐姐一起做俘虏,她的胸中有大爱,一比我算得了什么。我们在被押做俘虏经过的时候,老百姓的目光里有那么多不舍,有人至在悄悄抹眼泪……东然姐姐却一直在勉力微笑。
我看了一眼龙城将军,他居然已有妻小,一并被押走,唐代男子如司空这么大也的确应有家庭了。我的心像是被划了道口子。
“嗨嗨,玉儿丫头。”段锦年努力的挣扎赶到我身边:“我给你唱首歌吧。”
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唱什么歌?他竟然真的咿咿呀呀唱开了,连押他的士兵都有些绷不住脸。龙城漠然的神情也换上了笑容。
“三弟,不如你我和几句。”龙城大声喊道。
换成了两个人的咿咿呀呀……不知道怎么了,这像是首儿歌的调子,我似乎被他们的豪迈的心情感染了,居然也跟着他们和起来。段锦年眼里的甚至喜色更浓,更加卖力的唱,一曲罢酣畅淋漓。
“玉儿可记得当年我们畅游西湖之快?!”龙城豪气干云,段锦年也笑声连连。
“记得!”我看着龙城的眼睛,还好有东然姐姐大致为我讲了玉儿的经历。她们自小结拜,畅游神州。没有战争时古人的生活似乎很畅快。
一路酣歌到驻地,我再也扛不住疲惫睡去。
俘虏不是那么好当的。东然姐姐说如今是藩镇割据,天下大乱,敌方是唐忠武军将领王建的大军,乘乱起兵,直取山南西道。
随军几日以后,缺水断粮,有人看押,无人管我们生死。有几次我们眼前被蒙着黑布,不知今夕何夕,也不知何时会被送上断头台。
这个玉儿的身体很能扛,可是龙城的独子却危在旦夕,他得了天花。小儿被强行带走,我看着那张脸,那张和司空一样的脸,作为父亲却无能为力,他脸上的痛楚是那么剧烈,他的眼神不再有任何色彩,而在连日的严刑拷打里渐渐颓靡,他们要知道上官将军的下落,用小儿威胁龙城再好不过,可是他的确不知。他的夫人也在几天内骨瘦如柴,眼神变得空洞。
“我知道上官在哪。”龙城的夫人突然站起身:“我带你们去。”几名士兵走过来拷押她的时候她突然扑到一名士兵身上狠狠咬他的胳膊,“你这个疯女人快放开!”这名士兵显然被咬的痛极,他极力甩着胳膊踢打她,她死咬着不离口。
“反了你!”另一名士兵再不顾什么,长刀刺穿了她的背。她终于从他胳膊上滑落,嘴上带着骇人的鲜血,笑声凄绝。
“夫人————!”龙城冲上前去,带血的刀刺正对着他。他似乎想同她一起赴死,不行!我不知哪来的力气,上前拖住他,我用尽全身力气扯住他的手臂,他回头看我的那一眼,竟是怨恨。
我蓦地一颤,他甩开我,却被三名卫兵拦下,连夫人的尸体都不能触碰,他极力挣扎,发出了男子汉的怒嚎,里面的哀泣任谁都不忍再听,我是不是错了……我又错了……我的泪水顺着脸颊慢慢滑落。东然姐姐的眼泪也快决堤,锦年的悲恸,谁都不曾想过今日。龙城健硕的身体因为过度悲痛而倒下,夜幕里再没有任何声音,夜深人已断肠。
我正辗转,突然感觉到有人在我的手心写字——今、晚、逃。
我心下一惊,一直保持清醒。后半夜,我听见士兵交岗的声音,有只手拉着我缓缓起身,绕过似乎无人的过道,借着月光我们从墙下钻出,一个士兵模样的人说马车在“南边的树林有马,快走!”
我才明白,段锦年拉着我的手急速的奔向不远处漆黑的树林。
上马后,马儿迅速疾驰
“她们怎么办!”我身后的段锦年简单答道:“另想办法。”
耳边的风呼啸而过,“我宁可你救的是龙城。”我冷声说道。
背后的人似乎有一瞬间停滞,我看不见他的表情,缰绳猛地一紧,马儿嘶鸣着用更快的速度斩断夜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