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御花园回来后,静怡轩的烛火彻夜未熄。
沈昭月独坐窗前,一字一句地写下脑海里那些曾经熠熠生辉的诗句。
“陆毓亭。”
这个名字在唇齿间碾过,带着浓浓的杀意。
她曾将少女最澄澈的心动尽数赋予,而那人回报的,竟是沈家满门的鲜血。
“姑娘,该歇息了。”
圆脸宫女轻声提醒,却被沈昭月空洞的眼神骇住,慌忙退下。
沈昭月恍惚看见那年春日,陆毓亭一袭青衫站在沈府海棠树下,为她诵读新作的诗句。
“玉颜羞落海棠风,一笑春生十二楼。昭月钟灵敏秀,这诗形容你尚有不足之处。”
青年眉眼含笑,将洒金笺递来时,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手背。
当年她竟为这样肤浅的奉承诗句痴迷不已,甚至央求父亲多多提携这个“才华横溢”的学子。
谁能想到,这提携竟是灭门毒计的开始!
窗外秋风呜嚎,仿佛在嘲笑她当年的愚蠢。
沈昭月猛地攥紧手中的朱砂笔,险些将其折断。
她松开手,沉沉地吐出一口浊气。
她不自觉地想到了裴烬舟。
截然不同的两个男子,一个表面温润实则是一条白眼狼,一个看似冷硬却......
她摇摇头,不再深想。
取过烛台,将刚刚写下的诗笺一封封焚毁。
火光跃动间,那个天真懵懂的沈昭月似乎也随灰烬飘散。
天光微亮时,周嬷嬷带着四名宫女鱼贯而入。
“姑娘昨夜没睡好?”
周嬷嬷瞥见满案灰烬,眉头微蹙。
沈昭月任由宫女们为她梳妆,铜镜中的人眼下泛着淡青,眸子却莫名更亮了。
“初入宫廷,兴奋了些。”
周嬷嬷将一支金步摇插.入她发间,意味深长道。
“今日学觐见礼,太子殿下特意吩咐要亲自观礼。姑娘可要打起精神。
沈昭月指尖一颤,面上不显山不漏水。
“臣女荣幸之至。”
觐见礼设在澄瑞亭。
沈昭月到时,太子早早到了,这会儿正端坐主位。
他一袭明黄色锦袍,手里还摇着一把君子扇。
若不知其底细,当真要以为是个翩翩君子。
“参见太子殿下。”
她行云流水般完成全套礼仪,动作规矩的完全叫人挑不出错处来。
太子的视线自上而下将人打量了个遍,颔首道。
“沈姑娘天资聪颖,看来无需多教。来人,赐座。”
宫女搬来绣墩,沈昭月刚坐下,就听太子道。
“学规矩辛苦,本宫特意带了御赐的明心茶,生于悬崖,饮之可明目清心。”
侍从捧上朱漆茶盘,白玉茶盏边缘隐约可见细微白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