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在动。
那晃动极轻,极缓,像春水上的扁舟,随风而漾。可每一漾,化身的后背便在他胸膛上轻轻蹭过。月白薄衫隔着两层衣料,将他的体温、他的心跳、他那温热的、沉稳的、属于男子的气息,一寸一寸渡进她的肌肤。
观音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那声音大到她几乎怀疑满座皆闻。她拼命按住心识,想将那异样的感觉隔绝在外,想回到那万劫不动的清净里。
可那感觉太强了。
强到她每按下一寸,便有十寸从别处涌起。
——这就是……那些女子在门内发出的声音么?
——这就是……她们被撞碎成呜咽时,所感受到的么?
她想起那夜东厢门外听见的声音——五道此起彼伏的、被撞碎的、带着哭腔与笑意的低吟。当时她只觉那是红尘幻戏,是五浊恶世,是众生沉沦的证明。
可此刻,那低吟的真意,正一点一点,从化身那里渡进她万劫不动的清净心里。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的一种……无法言说的……
她张口,想吸一口气平复心潮。
可她发出的,不是吸气声。
是一声极轻极轻的、从喉咙深处逸出的——
“嗯……”
那声音短得只有半拍,轻得像梦呓,连她自己都几乎以为听错。可它确实存在过。从她唇间滑出,落进八宝功德池的梵音里,瞬间便被淹没。
无人察觉。
无人侧目。
观音的指尖却凉了半截。
她刚才……发出了什么声音?
那是她该发出的声音么?是观音菩萨该发出的声音么?是八地不退、永不退转的觉者,在灵山会上、世尊座前、诸佛菩萨之中,该发出的声音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声音逸出的刹那,化身那里传来的感觉又强了一分。
仿佛那一声轻吟,不是从她本尊唇间滑落,而是从化身那里,被那人听见、被那人感知、被那人当作允许、当作鼓励、当作——
当作某种她不敢命名的东西。
他动得更缓了。
那摩擦从背后传来,不再是偶尔的、无意识的轻蹭,而成了一种有节奏的、温柔的、仿佛在探寻什么的来回。他握着她的手,轻轻把玩她的指尖;他的胸膛贴着她的背脊,随着那节奏缓缓施压;他的呼吸拂在她耳后,温热,绵长,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观音的整个人都在轻轻颤抖。
莲台上,她的坐姿依旧端然,面目依旧慈悲。可她感到自己正在分裂——不,不是分裂,而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轻轻撬开,撬出一条从未有人踏足过的、细小到几乎不存在的缝隙。
那缝隙里,正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流进来。
——世尊……
她在心里默念。
——世尊,弟子……
她不知自己想说什么。
求饶?解释?请罪?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那从化身传来的感觉太强了,强到她的心识几乎要被它淹没。她只能拼尽万劫修来的定力,将那一声声快要逸出唇边的轻吟,死死按在喉咙深处。
按成一道越来越细的、快要绷断的弦。
世尊还在说法。
法音依旧,梵唱依旧,八宝功德池的莲花依旧次第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