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君沉醉又何妨,只怕酒醒时候断人肠。”难得知音怜爱,却又要匆匆惜别。为报所欢,拼却一醉,应是理所当然。醉意恍惚中也许能减却几分离索的凄凉吧!可是转念一想:“只怕酒醒时候断人肠。”如今一醉颜红自然是容易的,然而,酒醒之后呢?心爱的人儿不见了,不是更令人肠断?不,不能沉醉,哪怕只是一起度过这短暂的离别时分也是好的啊!沉醉又不能沉醉的矛盾以“只怕”二字委婉出之。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何妨”是为了他,“只怕”也是因为他,惜别之情深自见。细品这首《虞美人》,开篇即为“碧桃天上栽和露,不是凡花数”,气格不凡,然而,这碧桃不是凡花却命同凡花。乱山深处独有“一枝如画”,却依然无人欣赏;正是“轻寒细雨”,风物宜人却又恨留春不住;为君不惜一醉红颜,却怕酒醒时候更添离愁。最后,发出了“断人肠”的深长怨叹。
读秦少游的这首《虞美人》,仅“天上碧桃栽和露,不是凡花数”两句,就让我对桃花产生了一种特殊的好感和迷恋。
其实,最早出现“桃花”的诗当数《诗经?周南?桃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
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春意浓浓,桃花就这样如火如荼地开着,映红了天际,更映红了少女那段欲说还休的心事。那倚云而栽、和露而种的桃花是春天燃烧的相思,那个叫秦少游的青年公子举杯微微一笑,就捉住了那碧桃的灵魂。“他爱上我了?”那美丽的女子这样温柔地等待。终于他举起了酒杯,碧桃的心儿如一只活蹦乱跳的小鹿。那时她有些担心,滚烫的心儿会跳将出来。
“你能喝了这杯酒吗?”他温柔地一笑,俊朗而潇洒。
那一刻,她顾不上自己平时滴酒不沾,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一股热辣的感觉如醍醐灌顶。那一刻,他笑了,他望着碧桃,眼睛里满是清澈佻达的笑意……他的眼睛真亮真好看啊。
她很满足,忽然间也许有了想吻他的冲动。这难道就是爱情吗?
“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桃花为美人之象征,而美人则为一颗敏感多情的词心所系。在秦少游眼里,碧桃是一株栽在天上的碧桃,不是人间凡花数。想来人世间其实没有多少才华濯濯、人品高贵的男子配得上她。只因为她不是人间凡花数。然而,“乱山深处水萦回,可惜一枝如画为谁开?”
在桃花美人身上寄托遥深,不难看出秦少游自叹身世的影子。不管是怜香惜玉也好,自哀自怜也罢,那位大宋才子秦少游的柔情、才情和愁情总令今天的我们为之动容。
往事如烟,词人的心也碎在桃花零落的片片红雨中。真是:桃花易谢,美人命薄,才子多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