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也被废去封号,打入冷宫。
同时,另一道沉甸甸的圣旨也昭告天下:为以裴家为首的、在当年军饷案中蒙冤的数家忠良,彻底平反,洗刷了他们背负多年的污名。
虽然那些含冤而逝的生命已无法挽回,但身后清名的恢复,意味着他们还在世的族人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设祭供奉,魂灵得以安息。生者亦能得到些许迟来的慰藉。
笼罩在众人头顶多年的阴霾,终于被风吹散。
……
沈棠雪没有再搬回侯府,倒是江淮衣搬进了王府——生怕慢了一步,媳妇儿被人抢了似的。
而冯氏也在王府中生产,沉寂多年的岐山王府,也迎来了第一个出生的新生命。
……
尘埃落定,喧嚣止息。
盛京城在经过一番惊心动魄的洗牌后,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只是这平静之下,暗流虽缓,却并未完全停歇。
陛下再次于宫中召见了裴珩。
这一次,裴珩剃去了遮掩面容的胡须,露出了清癯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面容。
陛下有意让他入朝为官。
裴珩只是恭敬地行礼,声音带着一丝虚弱的沙哑:“陛下隆恩,草民心领。只是裴家已然无人,旧日亲朋皆化作黄土,如今草民残躯,无心再涉足庙堂之事……”
话未说完,他便剧烈地咳嗽起来。
当着陛下的面,他连忙用一方素白的手帕掩住口唇,再拿开时,那刺目的鲜红让皇帝都瞳孔微缩。
“裴卿,你……”
“如陛下所见,草民时日无多了。”裴珩苦笑着,“余生寥寥,草民只愿寄情山水,做那江湖中的闲云野鹤,了此残生。”
“那你,可还回京?时光渐去,故人不多了。朕……亦感怀。”
这番话听着更像是兔死狐悲。
裴珩心中冷笑着,面上毫无起伏地抬眼望向殿外渺远的天际,轻声道:“那就……看草民还有没有那个命了。”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说出沈棠雪是他女儿之事。
因为裴珩比任何人都清楚龙椅上这位的疑心病有多重,一旦知晓棠雪是他的血脉,那孩子刚刚得到的幸福生活,必将再起波澜。
他这个当爹的,从没能为她做什么,就最后再为她做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吧。
皇帝知道他不愿做官,更是时日无多,终于安了心,大手一挥,赏赐了他许多的金银珠宝和田宅,以示恩赐。
不过,这些说到底就是做给世人看的,时日无多之人,还要这些身外之物有何用?
裴珩坦然受之,随后又对外宣称,沈棠雪乃他未婚妻遗孤,他没有其他的亲朋旧友,愿将名下所有财产尽数赠予她,以全故人之情。
然后在某一个天晴日朗的好日子,他便带着应娘和桂花,乘坐一辆朴素的马车,悄然离开了盛京城,彻底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柳三娘终究选择了远走江湖,将孩子交给沈棠雪、代为交给晋阳王。
晋阳王带着幼子返回封地,但在陛下提出将长子萧玦留在盛京“陪伴圣驾”时,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所有人都明白陛下留其子嗣为质的用意,皇帝需要这份“安心”,而晋阳王也愿意将他留下——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
……
然而,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真正时日无多的,是那位自以为高枕无忧的陛下。
在德妃被赐死之前,靖安侯夫人曾去冷宫见她最后一面,问出了埋藏心中多年的疑问——关于自己当年中毒的真相。
冷宫中,德妃身着素衣,钗环尽褪,却依旧带着不可一世的傲然。
她坦然承认了当年对侯夫人下毒的罪行,随即,她脸上露出一抹诡异而快意的笑容,压低声音道:“不止是对你,这些年,我也一直在给陛下用药。他的身子,没几天好活了。”
她说着“咯咯”笑了起来,笑到最后,越发苍凉,“只可惜,我们魏家,终究还是没能走到最后。”
饮下鸩酒前,德妃望着虚空,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真实的悔意与怅惘,喃喃低语:“早知道是这般结局,当年,我不如就随他走了……也好过在这金丝牢笼里,争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到头来,终成泡影全是空……”
侯夫人转身离开那阴冷的宫殿,心中却无多少快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