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我也是今日卯时才到的帝都,未曾知会任何人,怪不得尔等。”老人微摇了下头,脸上神色未动,眼底却似乎拼命压抑着什么。听这声音沉实浑厚,虽有些疲惫之意,却绝无半点虚软,可见绝非寻常人等。
青鸾支腿站起,微垂头颅静待主子问话。
“青鸾,我让你们去查的那件事,近来接获回报,说是已经确定了?”轻依在椅把上的手有些收紧,细看竟还带着颤意。
“回主上,是。”青鸾话音未落,一声巨响传遍地底,其余动也未动的影卫连带青鸾一起猛地跪在地上,垂首齐道:“主上息怒。”
竟是那名老者徒手运气,生生把一旁八尺来高的杉木立柜给击了个粉碎,不禁让人骇其内力纯厚。
再难强行压抑悲伤外泄,方才还精神矍烁的老人似乎一下少去十年阳寿,苍白着脸色,眼神木然地喃喃自语:“息怒?倒是让我如何息怒!再如何,我的如萌都回不来了…”
狠狠闭了下眼,尽力收回心神,老人再度沉声问道:“紫宸宫里,邪煞月影可有消息传回?那人…究竟身份如何…”
“前些日子月影传出消息,容貌像去九分,只是…”
老者眼里放出希翼光彩,半身微往前倾,急急追问:“只是什么?”
“只是最为重要的七梅印记,实在不好确认…”青鸾声音又弱了几分。
“无妨,无妨。”不是自个担心的否定答案,暗自松了口气:“让邪煞月影小心保护,至于七梅印记,待再伺机而动罢。只是在她身份未定之前,我绝对不要听到任何万一!”
顿了顿,再启口却冰寒彻骨:“除了青鸾负责与宫里接应,其余影卫全部前去探查独孤灭门的所有经过,谁主导的戏,谁嫁的祸,涓滴不剩都给我抖了出来。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有这本事,让我…!”圆木椅把应声消成粉尘,缓缓落在地上。
“是,属下遵命!”
紫宸宫
日渐西移,蒙着暮色的紫宸宫却难得熙熙攘攘,热闹得紧。排排宫灯高挂点起,列列宫女太监在各处来回急走,忙着为今晚的冬元节宴会做最后布置,生恐漏了什么细枝末节会遭来杀身之祸。
奴才们不得消停,主子们却也不见的安逸。
凤翔殿
“兰芷!你说是这朝月髻飘逸为佳,还是如意高髻更显贵气?”对着铜鉴,皇后娥眉微颦,却眼带喜色,不住问着身旁侍女。
“娘娘,奴婢觉得不论什么样儿的髻子您用上了都定然艳冠后宫。“
“真的?这话本宫爱听。不过,还是梳个望仙髻更好,别给玉妃那贱人给比下去啰!“
…
芙蓉殿
“碧儿,七彩鸾鸟暗锦袍呢?”
“娘娘,小桂子已经取回放在纱橱里头了。”
“嗯。那再帮本宫把那件西靖进献的流云暗金鸾雀罩衣给找出来,这色调配起来瞅着舒坦。”
“是。”
“还有,本宫想着那团花绣鞋是不是会太艳了,或许换成古烟薄履较好…”
…
昙阁
“翠莺,你看看,脸上这胭脂会不会太淡了?”
“主子,奴婢觉得刚好合适呢,这才显出主子细滑如脂的冰肌玉骨。”
“是这样吗…我总觉得这柳梢眉调起来太过浮华,就怕皇后娘娘看了,心里头不高兴…”
…
撷芳斋
“白月,我的翡翠蝶戏簪呢?还有上次皇上特地赐下的象牙福挽双月贴花又放哪儿了?十横吉祥钗也不见了…你们这些奴才到底怎么做事的,一伙儿全把你们送到惩事局算了!”
“小主,宝林小主饶命,奴婢有千万个胆子也不敢动小主的东西啊,刚才明明还在那匣子里的…”
“算了算了!看着你们这些晦气样子心里头就烦得慌,摊上你们算我倒霉!还不快过来帮我梳妆打扮,磨磨蹭蹭的像什么话。这次晚宴,皇上的眼里只能有我方菁菁!”
芙蓉殿后院
余晖西斜,薄暮轻盖庭院,墙里墙外两重天。紫宸宫里再如何闹腾,总有些地儿冷僻得无人探访。一名荷衣少女斜斜依kao在廊柱旁,长睫服帖合盖,居然已经梦约周公。
几撮秀发半挂在粉颊之上,应是汗湿之后来不及撇开,也就任凭它们随意呆着了。平日里整齐厚重的刘海儿,现下被风刮得有些毛躁,却更显调皮,托着少女乏累面容,让人更是怜惜。
不论喜怒哀乐,不分富贵功利,在这深深宫苑里寻得一处净土得以小憩,谁又能说不是幸福?
日落沉沉,本该是佳节良辰,却又有谁料到风波才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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