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菀猛地把铁铲cha进土里,几滴泥水飞溅出来直往碧儿身上招呼,崭新的云纹绉袍登时爬上数点褐斑,不免减了三分颜色。不想理会身旁叫嚣得起劲的女人,觉得心里真是生闷得慌。拍平裙上折痕,转头想往门外走去,不料回眸之时却呆呆愣在原地。
“娘娘吉祥。”赫然看清后院入口立着的人,微愕过后才想起未曾行礼。
深深看了陈菀一眼,玉妃却不发一语,直接望向另一端,温雅嗓音里压着不悦:“碧儿,现在都什么时辰了,原来本宫的话是可以当成耳边风的。”
方才还盛气凌人,此刻马上变成见了猫的耗子。碧儿小跑到玉妃跟前,却得意地瞪向陈菀,嘴里不忘告状:“娘娘,奴婢是来看看有没有人背着您偷懒,果然…”
“行了,自个都管不好,净找些七七八八的借口。”玉妃不耐打断,随即转身向主殿走去,鬓上珠钗回旋,相互敲击泛出悦耳脆响。
“娘娘,娘娘..”碧儿看着主子冷然背影,脸上有些慌乱,忙跟上前去。走时不忘狠狠甩下一句:“陈菀,你就认命做着下等丫鬟吧。你也就配得上这偏院僻地!”
直至娇红背影消失在拐角,陈菀才抬手将不小心跑出发带的青丝别至耳后,按捏了下酸涩腰心,眼底躺着无奈。玉妃这个人情,终究是欠下了。
简宁皇太妃那晚大失常态,错将她看成故人,虽是险险救了自个一命,却也招来更大祸端,单单皇后那关就不好了结。若说自己以往只够得上当一个诱敌的棋子儿,现在却生生成了皇后心里的眼中钉。锋头太利,冷却数日未尝不是好事。玉妃把她丢到这后花园里,看似不闻不问,可也是保全了自己。被仇人所助,个中滋味真真是五味具杂。
西风撩过,美人蕉花艳如火左右摇摆,良辰美景却映得满院心酸。
帝都西嵩里坊
帝都里坊虽比不得街市闹腾,可西嵩这块好歹也是最繁华的一处民宿。又撞上冬元这么个大日子,道路上一样人山人海,熙熙攘攘。满街的嬉笑吆喝叫声的热闹气氛,根本不会有人挂心一名青衣老妪背脊微佝,拄着木拐蹒跚拐进路旁胡同。
老妪在暗道里头七拐八转,不知过了多久,最后才停在一个转角边上。鹤皮手掌略撑在是苔泥的青砖墙面。微喘着回头朝外小心张望,确定无人跟踪,方才快步走到一扇窄平木门前。
掏出腰间串匙,稳稳打开锈迹斑斑的铁锁,闪身进到房内,动作轻快得根本不是一般六旬老妇所有。
屋里只得几件残破家具,极是贫苦。蜷缩在这死胡同里,就连打扇天窗都是妄想。蓦地,方才还是弓着腰背的老妇奇迹般挺直了身形,一把使劲拉扯满头白发,及腰青丝登时披散而下。长指细细抚摸颈侧,伴随“刺啦”声响,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便和才取下的头套一起躺进了木柜之中。
四下黑幕沉沉,又没得油灯照明,这人却轻车熟路地走到东面石壁,对着某块方砖猛地往里一按,“卡塔”声起,壁面两边生生分开,lou出条窄道直通地底。匆匆走下阶梯,还不忘挥手合上机关。一切又归于平静,若不是墙角抖落的几许尘土,一切也就是恍如梦境而已。
仅隔一堵墙面,却真真是天渊之别。谁能想到地底原来别有洞天,一座金碧辉煌的精巧厅房赫然现于眼前。玉壁上数颗拳头般大小的明珠连着水晶镂花罩,缓缓放出银白光晕,映得满室亮如白昼。辉华之下,方才还满脸菊纹的半衰老妪,此刻只换上一张香脂雪面:乌瞳如墨,挺鼻如荔,樱色粉唇紧绷成线,八分寒意却带二分不安。
步履无声踏在石阶之上,穿过半掩竹门,青衣女子直往内堂赶去。听到人声由弱渐强,忙加快步子。随意挽开珠帘,习惯性把屋内众人看了个遍。七名男女皆是淡色衣着,面无表情地分坐各方,眉心微动,心知这次定是出了什么要事,居然能让影卫尽出。待视线扫到隐于东北角,瞧着一名老者端坐于藤椅上,眼里更是晃过几抹不解和慌乱,又立时回复沉静。
单膝点地,面朝老者,青衣女子低头行礼:“属下青鸾恭迎主上。不知主上前来,误了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