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菀到衣橱里头取出件盘金彩绣棉裘,往椅背一搁,上前轻唤:“娘娘,该起身了,待奴婢帮您卸下身上饰物,梳个垂髻,再披上这棉裘吧。”玉妃略一点头,算是应了。
扶着玉妃缓步走到妆台前坐下,小心解下髻上净紫轻纱宫花,取出流鸾金翅挂珠簪,珊瑚扁鹊铜斓钗,再卸掉玉骨盘孪九定cha,最后方能拿下其余细碎饰品,散落乌发。趁着绾髻当口,玉妃随口问道:“菀菀,这是怎地回事?本宫一时不在,这芙蓉殿就能翻了天去?”
陈菀手略微一顿,随后麻利将手中青丝挽上垂髻,小指挑起几抹发油,细细匀在发端。任凭屋内淡淡檀香窜入鼻中,低声回道:“娘娘,先前碧儿和秀英在清理内殿器物时,不经意把您的玉钉子给碰掉了。这钉子是圣上赐予娘娘的贵重物品,慌乱之间,恰逢娘娘回宫,才扰了凤驾,望娘娘恕罪。”
玉妃起手扶了扶髻子,在镂雕团花松子台上,随意拣了枚玉簪斜cha云鬓,再拈起些许兰花膏子,匀在唇上。对着铜鉴理了会妆容,方才回转过身来。碧儿原本低伏着的头颅忽然抬起,两团乌黑眼珠里尽是哀怨,左颊那醒目掌印更是能让玉妃瞧得精确。
“你们两个,在这宫里头做事,到也不是一天两天的数儿,做事还这般莽撞。出了这芙蓉殿,是不是存心要让其他娘娘看本宫笑话,竟能教出这般‘伶俐’丫头?”玉妃把玩手中团扇,淡淡说道,却让碧儿和秀英抖得更加厉害,大气都不敢粗喘一下。
“秀英也就罢了,算是个孩子。可碧儿你呢?”
碧儿眼中原本希翼的光彩已然消却,只余深深惶恐,嗓音轻颤:“娘,娘娘,奴婢,奴婢,不是…”
“不是?不是什么?难不成你意思是本宫想错了?枉费待在本宫身旁许久,这点脑子都没有?”玉妃声调微扬,碧儿深深趴在地上,再也不敢轻言半句。“罢了,不耐烦跟你们动气,都下去吧。秀英罚一月饷银,碧儿罚三月饷银,自去领罚吧。”
两人唯诺应了句“谢娘娘恩典”,便都退了下去。看着碧儿那怨怒且不甘的神色,就知她现下如何不满。
“菀菀,你很是聪明。”玉妃从黄杨木椅上站起,弯腰凑到镜前,握着朱笔,沿着眉角勾画。“不可否认,本宫的心思,你猜得很准。”
陈菀心头微慌,明知玉妃尚有后话,嘴角紧抿,硬是不敢妄动。只把背脊挺直,头稍稍低垂,平视鞋尖。
“没错,碧儿现在对本宫,不过是条无用的狗,留与不留也无所谓。只是本宫最恨别人在我面前放肆,你刚才的话儿,不单只是为了秀英那丫头吧?也该是想到,冲着碧儿那蛮横之行,本宫这次就可以借机除了她去。毕竟无用,而又知晓太多事情的人,能少则少。可是,估的准是一回事,本宫乐不乐意,却又是另一回事!”
重重将眉笔磕在妆台,“砰”地一声,陈菀赶忙跪了下来,低低叩首:“娘娘恕罪,菀菀知错了。”
“嗯,那你说说你是错在哪儿了?”
“奴婢,奴婢错在不该妄测主子心意。”一阵胆战心惊,字字斟酌着出口。
“菀菀,你错,不在于妄测主子心意。在这宫里头,学会看着人脸色,揣摩着人想法,那是最基本的求生技能。可你错就错在,不该让我给发觉了,而且还感到很是不快。”玉妃声音有些许消弱,似乎正往寝殿里去。不敢轻动,直至脚步声起,玉妃软语在头顶响起:“起来吧,别跪了。”此时方才略缓心神,起身站定。
“你倒是说说,本宫手里头这本,是个什么玩意儿。”玉妃话里听不出轻重。
细细看这玉妃手里物事。账册长短,手掌大小,红皮蓝缎。
“回娘娘,这册子似乎是妃嫔专用礼帖。莫非是萧夫人思念娘娘,请求入宫探望么?”
“啪!”地一声,刚才还在玉妃手中躺着的册子,一下便摔到陈菀跟前。慌了一下,看了眼玉妃,脸上浅笑依旧,眼中却寒气大盛。但她却直勾勾地望着窗外,缓过神来,看来惹她不快的另有其事,应是跟这册子有关罢。
“你看看这帖子内容。”玉妃轻语。
弯腰拾起礼册,从边角翻开。粗略看了个通遍,顿感诧异:“娘娘,这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