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的儿子全权负责和他商谈,那个已经有些年纪的男人似乎对‘女’人其实是被冤枉的事实毫不关心,听他说起这相关的一切时一幅烦躁和心不在焉的样子。
“我不懂你说的什么心电图啊什么的,我只知道,是那个‘女’的杀了我爸,我要让她偿命!”
无论如何,病人的儿子都无法接受他的建议将这一切公之于众。这个男人甚至几‘欲’跪下来求他不要向法庭提供这个证据。
“你怎么知道我爸就不是被那个‘女’的害死的?你说他那时候没救了就是没救了?万一那时候抢救下说不定还能活呢?万一仪器不准确,我爸还没死呢?可是那个‘女’的她直接就把我爸杀了,我爸就这么没救了!就算真是你说的这样,那个‘女’的想杀我爸,这是真的?那个‘女’的动手了,这也是真的?难道不该把她,那什么,绳之以法?”男人‘激’动地质问着他。
他想要反驳,想要让男人按法律办事,可‘女’人之前那冷漠地,隐晦地问老人什么时候死的表情突然闪现在他的脑海中。他第一次开始想象,要是这个事实真的公之于众,那那个‘女’人会不会有可能免罪,或者是受很轻的刑罚?他知道要是对方请的律师够好,也是可能的。
而这时,男人好像看出了他的犹豫,再次请求他将这些不该提的事烂在肚子里,永远不要提。
那个‘女’人没有杀人,但她的行为已与杀人无异,难道这样一个人不该受到制裁吗?难道要让这家人就这么失去一个亲人,要让那个杀人凶手逍遥法外?况且那么短的时间间隔,连他都不太确定老人到底是不是因病而死,他怎么能如此武断地为那个‘女’人辩护?
也不知道是被男人说的‘精’神恍惚,还是他自己对那些谋害他人‘性’命的人天生没好感,他答应了男人的请求。
他一直记得男人那时感‘激’的样子,后来那个男人还硬是给他送了不少东西,要不是他强烈抗拒,说不定这人还会给他送送传说中的红包。然而,那个男人虽然文化水平不高,倒还知道软硬皆施。那个男人一方面对他积极示好,表示感谢,让他不好意思违背诺言,一方面又请了一些不知道是什么人的无业游民,时不时在他身边晃悠下,似乎在警告他。
他虽然有些不舒服,但身为一个刚刚参加工作,家里又没什么背景的小医生,着实也不想惹上这么大的麻烦,便一直保持着沉默。判决下来后,那个男人的示好断了,那些时不时在他身边晃悠的人也消失了,直白现实得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后来,他便告诉自己这是应该的,那个‘女’人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况且对方只是无期徒刑,比起死刑要好的多,再加上现在有不少死刑犯都因为在监狱里表现良好而减刑,最终还能放出来呢……
他就这样怀着一个疙瘩,顺风顺水地开始了自己的医生生涯,直到那个‘女’人的‘女’儿也杀了人。这些陈年往事让他寝食难安,还招来了一个黑了他家电脑的鬼魂。
他说完了这一切,感觉自己像是出了一口气,一身轻松。可看着低着头玩着手指,看不清表情的叶子,他的心咯噔了一下,好像现在才意识到很可能是他导致了现在的这一切:如果公布了真相,很可能叶子的妈妈还陪在叶子身边。叶子虽然跟着一个“杀人犯”,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心理变态,发疯杀了全家。
“对不起。”他发现自己有些害怕眼前这个沉默的孩子。
叶子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继续玩着自己的手指,她用手拨了拨自己攒了一段时间的食指指甲,一不小心,指甲撕的有点深,撕到了‘肉’的部分,可她像是没看到一样,继续撕着。等到指甲剥下来,指头冒出了点点殷虹的鲜血,她也只是呆呆地看着那染红的指头,毫无反应。还是他主动用随身的纸巾止住了血液。
“我刚刚在心里和我的指甲说对不起,唔……我觉得说不说出来都无所谓,”叶子终于抬头,眼含笑意,“因为不管我说多少对不起,我如果放任它流血的话,也是什么都办不到。所谓‘对不起’就是这么没用的东西。”
他哑口无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