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依旧是从心理上分析,他却觉得更能接受一些:“我在思考未来人类和喰种的生存模式。如果人类能够供给多余的死人肉,那也许可以在人类和喰种之间塑造一个平衡点。”
“人类和喰种的生存模式只有一种:吃与被吃。试问哪里来的‘多余’的死人肉呢?对于人类来说,死人从来都不是多余的。其他动物对死亡都很淡然,唯有人类会为死者立碑祭奠。所以你的前提条件就不成立。”
“那如果我们能够找出人肉的替代品,让喰种不再吃人呢?”他一发上去就有些后悔,这等于是泄露了自己的研究。
“问你个简单的问题。一盘装了菜和饭的便当和只装了饭的便当,你会要哪个?”
当然是前者!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在瞬间就明白了alincelin的意思。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人类就相当于便当里的菜,人肉的替代品便是那无味的只装了米饭的便当,大部分喰种都会想要尝尝菜——人类。就和人类明明只要吃普通的粗粮就可以,可食物却越弄越多,花样百出,事实上其中有多少是必要的?
喰种和人类一样不会仅仅满足于“必要”。即使将来研究出一种比人肉更好吃的替代品,他们也会想要尝尝鲜,吃点粗粮——人类,不是么?
“除非你能从根本上改变喰种,让人类从他们的食谱上消失,否则没有捷径可行。”alincelin的话和威尔公司与ccg的最终合作项目不谋而合。如果不是确信对方只是自己随便加的陌生人,恰好思想比较深刻,而且被自己科普了很多喰种的知识,他几乎要以为这是哪家的间谍了。
给金木研的那种能在一天内恢复人类的味觉的药并不是偶然,那就是最终合作项目——研究能够从根本上改变喰种的病毒。这不容易,但已经有了一定的突破。而这个突破正是让他愁眉不展的原因,突破的最终结果是灭绝喰种,而非改变喰种。和以前一样,他认为这不可取,更何况这个计划有极大的危险性:那种病毒可能会连带着伤害人类,虽说已经有了大量的疫苗。
“如果真有这个捷径,可结果却只是简单粗暴地消灭所有喰种,那该做吗?”
“随你。”这一次,alincelin的回答格外简短,却让他莫名地不安了起来。
“这样重大的事情,就取决于我吗?我是说,加入我真能创造出这么一个奇迹的话?那真的能‘随我’?如果我真的让喰种就这么灭绝了?那真的是对的吗?”
他发现自己一直在自欺欺人,无数次和喰种打交道,尤其是近期和金木研的交流,他发现自己在潜移默化中对喰种有了同情心,就如同alincelin所说,喰种是羡慕着人类的。他身为被羡慕之人居然产生了怜悯和拯救他们的想法,他无法灭绝这个和人类极为相似的物种。更何况,人类也会受到波及。
“如果这世上真有对错,那应该由谁来判断,或者由谁来判断,你会信服?”
“社会的公理!”他发现打下这一行字时,竟然有些心虚。
“社会是人类的。它的公理中不包含喰种,所以在喰种和人类中你只能选择人类,问题是,你愿意吗?你信服吗?”
不愿意……他沉默了。他想说我们应该遵循世界的公理。可世界的公理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人类吞食世界的一切生灵,喰种只吞食自己固有的唯一食物,到底哪个更符合世界的公理一些显而易见。可他能坐视人类灭亡吗?这种判断真的合理吗?
“我们再换个例子,如果牺牲你,可以拯救你的家人,你愿意吗?”
“愿意。”他毫不犹豫地回答。
“如果加上你的家人,可以拯救你的国家呢?”
“愿意……”他有了一些迟疑。
“如果世界大战爆发了,只要毁掉你的国家,全世界就能获救,你愿意吗?”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他已经无法回答了,“这一点不该由我来判断。”
“那就由世界来判断吧?采用多数服从少数的规则,毕竟你之前的选择就是舍弃少数。那么依旧是应该舍弃小的你的国家。请问这个判断,对吗?你信服吗?”
他无论如何都无法让自己的国家毁灭,然而站在世界的立场,这却是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