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法,说法!”
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翻来覆去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简子阳明白,再这么僵持下去,事情只会越闹越大,对他,对厂里的影响都坏到了极点。
他看了一眼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和远处正匆匆赶来的保卫科干事,心里迅速做了决断。
“好,”他斩钉截铁地开口,“您要说法,我给。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现在就去您家,当着孟科长的面,把所有事情一五一十,掰开了揉碎了说清楚!”
孟母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愣愣地看着简子阳,似乎没想到他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走吧。”简子阳不再多言,转身对着同样震惊的林小夏和简红缨递了个眼色。
林小夏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和简红缨一左一右,半扶半架地将还坐在地上的孟母拽了起来。
孟母大概也觉得闹够了,便顺着力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恶狠狠地瞪了简子阳一眼,当先朝厂门口走去。
一行人沉默地跟在后面,将身后那一片窃窃私语和指指点点彻底甩开。
孟家的门虚掩着,一推开,一股没散尽的烟味便扑面而来。
客厅里乱糟糟的,茶几上堆着烟灰缸和空了的茶杯,沙发上的垫子也歪七扭八。
孟守昌正形销骨立地坐在藤椅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闷烟。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当看到跟着妻子一同进来的简子阳时,那张布满皱纹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他有些局促地站起身,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只化为一声长长的、充满难堪的叹息。
他没想到自家老婆会真的去工厂里把人找来。
就在客厅陷入一片死寂的尴尬时,里屋的门缝里,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外面。
孟莉莉在听到简子阳声音的那一刻,整个人就像是被注入了一股电流,一下子从**弹了起来。
她冲到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面色苍白、眼窝深陷、头发凌乱的自己,非但没有半分嫌弃,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凄楚的笑。
就要这样。
就是要这样楚楚可怜,惨兮兮的,像一朵被暴雨摧残过的娇花。
她不信,天底下哪个男人能对着这副模样的自己,还能硬下心肠拒绝。
她要的其实不多,真的不多。
她不求他立刻离婚娶自己,只要他能松口,哪怕只是一个心疼的眼神,一句“让你受委屈了”的软话,她就能找到坚持下去的理由,就能继续这场一个人的爱情长跑。
客厅里,孟母把简子阳一行人让进来后,便指着女儿的房门,对简子阳说:“话我就不多说了,你自己进去跟我女儿谈。她现在这个样子,都是你害的!”
简子阳看着那扇薄薄的木门,却觉得它后面仿佛关着一头能吞噬一切的猛兽。
他脚步一顿,竟有些不敢上前。
这妮子,太恐怖了。
那偏执到扭曲的眼神,那不管不顾的疯狂劲儿,比车间里任何危险的机器都让他感到畏惧。
“嫂子,你往后站点。”简红缨不动声色地将林小夏拉到自己身后,压低了声音,“我怕她一会儿发疯伤到你。”
等林小夏被推到自己身后,简红缨这才往前一步,站到自己哥哥身侧,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哥,你放心进。我在后面给你看着。有什么事,有我看着呢。”
为了避嫌,也为了让外面的人听得清楚,简子阳推开卧室门之后,干脆将门大敞着,让客厅的光亮毫无保留地照了进去,也让门外三双眼睛能将屋里的一切看得分明。
屋里光线昏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孟莉莉就躺在**,听到门响,她缓缓地撑起上半身,一头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上,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苍白憔悴,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此刻正水汪汪地望着他,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确实能勾起任何男人的保护欲。
她见他进来,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光亮,嘴唇微张,正要用那准备了许久、最凄楚动人的声调开口。
“孟莉莉同志。”
简子阳却没给她这个机会。他抢先开了口,声音异常清晰、冷静。
他站在离床两米远的地方,这是一个绝对安全的、不带任何暧昧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