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她开口了,声音清脆,带着一股子发自内心的惊叹,“您家这棵海棠树,长得可真好!这得有好些年头了吧?等到了春天,开起花来,肯定跟天上的云霞似的,半个胡同都能闻到香味儿。”
她不是在客套,而是真的喜欢。
上辈子在钢筋水泥的城市里待久了,她对这种充满了生命力的老物件,有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喜爱。她甚至伸出手,轻轻地、带着珍惜地抚摸了一下那粗糙的树皮。
一直沉默不语的老楚,浑浊的眼珠似乎动了一下,视线落在了林小夏的手上,眼神里的那层冰冷的戒备,像是被暖阳照了一下,悄无声息地融化了一丝。
老张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称奇。
他带过好几拨人来看这院子了,那些人要么一进来就挑剔这儿破那儿旧,想要压价,要么就是猴急地问价钱,像林小夏这样,对着一棵光秃秃的树能说出花儿来的,还是头一个。
“这树,是我爷爷那辈儿栽下的。”
出乎意料的,老楚竟然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那可真是宝贝了。”林小夏回过头,冲着老楚粲然一笑,那笑容干净又真诚,不带一丝杂质,“养得这么好,看得出您是花了心思的。”
说完,她才把目光转向旁边的屋子。
屋檐下的雀替、窗户上的雕花,虽然蒙了灰,漆也掉了不少,但那精细的做工,依然在诉说着当年的讲究。
“大爷,我们能进屋里看看吗?”
老楚没说话,只是抬脚,率先朝着正房走去,推开了那两扇厚重的木门。
屋里光线有些暗,家具不多,一张八仙桌,几把太师椅,还有一个靠墙的巨大书柜。
东西都旧了,桌角椅腿都磨得露出了木头本色,但擦拭得一尘不染。
林小夏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八仙桌上摆着的东西吸引了。
那不是报纸,也不是国内的书刊,而是一摞摞码放整齐的外文书。
纸张已经泛黄,书角卷翘,显然是被人反复翻阅过的。
在七十年代这个特殊的时期,在这样一个被打上“成分不好”标签的老人家里,看到这些东西,冲击力不是一般的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