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子阳的目光,落在了一件驼色的双排扣羊毛大衣上。款式简洁大方,剪裁得体,在周围一片蓝灰黑中,显得格外亮眼。
“同志,麻烦把这件衣服拿下来给我们试试。”简子阳指着那件大衣说。
售货员抬眼打量了他们一下,看到两人不俗的穿着和气质,倒也没怠慢,用一根长长的竹竿将大衣取了下来。
林小夏被简子阳推着,穿上了那件大衣。大小正合身,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莹润,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洋气和利落。
“好看!”简子阳眼睛都看直了,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林小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喜欢得不行。可当她偷偷翻开领口的价签,看到上面那个数字时,吓得吐了吐舌头,赶紧就要脱下来。
“太贵了,不要不要……”
“穿着。”简子阳却按住了她的手,直接从兜里掏出钱夹,抽出一沓崭新的“大团结”,递给售货员,“同志,就要这件,包起来。”
付完钱,他又拉着林小夏去买了双时下最流行的小牛皮皮鞋。
从百货大楼出来,林小夏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心里又甜又慌:“子阳,你带的钱……还够吗?这么花,回头正事还没办呢。”
简子阳拎着最重的那个袋子,闻言,侧过头对她微微一笑,夜色下的路灯将他的侧脸勾勒得无比柔和。
“放心,”他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养你的钱,还是够的,绰绰有余。”
第二天,林小夏特意换上了新买的驼色大衣和小皮鞋,头发也精心梳理过,整个人焕然一新。
当她和简子阳再次出现在房管所时,老张的眼睛都亮了一下,连连点头:“嗯,不错,这身打扮,看着就精神,像样!”
他今天没穿工作服,换了身半旧的中山装,显然也是重视这次会面。
没多废话,老张骑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在前面带路,简子阳和林小夏跟在后面。三人穿过几条纵横交错的胡同,最后,在那扇门板斑驳、门口长着杂草的院门前停了下来。
老张上前,抬手“叩叩叩”地敲了敲门。
等了许久,里面才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接着,“吱呀”一声,那扇破旧的院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门后,站着一位老人。
他身形清瘦,但腰板却挺得笔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旧布褂子,脸上布满了岁月刻下的沟壑。尽管衣着朴素,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子难以言说的书卷气。
只是,他的眼神,充满了警惕和疏离,像一只受过伤的刺猬。
他浑浊的目光先是落在老张身上,然后又移到林小夏和简子阳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
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买家,倒像是在审视两个不速之客。
他没说欢迎,也没说不欢迎,只是沉默着,将那扇沉重的院门,完全打了开来。
门一敞开,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院子,比林小夏在外面想象的还要周正。
青砖铺地,虽然缝隙里长出了倔强的杂草,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齐整。
东西厢房,北面的正房,格局方方正正,是地地道道的首都城四合院规制。
院子不算顶大,但因为没什么杂物,显得格外敞亮。
最惹眼的,是院子正中央那棵树。
此时正值深冬,树上光秃秃的,一根根枝丫倔强地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是水墨画里最苍劲的笔触。
树干粗壮,得一个成年人合抱才能围过来,表皮开裂,布满了疙疙瘩瘩的纹路,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尽管此刻萧瑟,但林小夏几乎能立刻想象出,到了春暖花开的时候,这棵树该是怎样一幅繁花似锦、遮天蔽日的盛景。
那该是一棵海棠树。
老张见几人杵在门口,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老楚,我带人来看看你这院子。这是南省来的简厂长和他爱人小夏。”
老楚的目光在简子阳和林小夏身上又扫了一圈,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侧了侧身子,让出了一条路,算是默许他们进来了。
简子阳冲他礼貌地点了下头,沉稳地迈进了院门。
林小夏跟在后面,眼睛却像是被那棵大海棠树给勾住了。
她没有急着去看房子,而是径直走到了树下,仰起头,细细打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