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怕自己捞不到好处,让父亲以为自己不孝顺,不给钱了,楚建华便话锋一转,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为难的表情,叹了口气给自己找起了理由:“再说了,大哥你也知道我们家那情况……我跟李莉就住单位那一间小筒子楼,巴掌大的地方,孩子都快没地儿转身了,哪还有地方给爹住?我这工资也低,实在是……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他一边说着“孝顺是义务”,一边又哭穷说自己“无力孝顺”,意思再明白不过——钱,我要分一半;人,你得接走。
“呵,”大儿媳妇冷笑一声,“说到底,不就是想白拿钱,又不想担责任吗?想得美!”
眼看新一轮的争吵又要爆发,一直枯坐着一言不发的楚文博,却突然动了。
他扶着太师椅的扶手,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我……改主意了。”他突然道。
“这房子,”他环视了一圈自己熟悉的家,最后目光落在林小夏和简子阳身上,带着一丝歉意,随即又移开,“我会卖。”
“这钱……”他缓缓地转向自己的两个儿子,那眼神看得楚建国和楚建华心里莫名一紧。
“我谁也不给。”
四个人一听,都愣了。
不给?
楚建国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楚文博的脸上,他双目赤红,那样子不像是质问父亲,倒像是在审问一个阶级敌人:“你不给我们,你想干什么?啊?你一个人孤老头子,无儿无女在身边,揣着这五千块钱,你是想等着被哪个坏分子盯上,半夜摸进门把你一棍子打死,把钱抢走吗?!”
“大哥说得对!”楚建华在另一边急得直跳脚,他比他哥更沉不住气,说话也更口无遮拦,“爹,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这钱不给我们,你还真想带进棺材里去啊?你那点退休工资够你吃喝了,你要这笔巨款有什么用?我和大哥家里哪个不缺钱?小军要上学,建国的大儿子马上要说亲,这彩礼钱不得从这里面出?你这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
两个儿媳妇也在一旁煽风点火,一个说家里米缸快见底了,一个哭诉孩子衣服破了都没钱买新的,句句都是哭穷,字字都是指责,仿佛楚文博不把这钱交出来,就是天理难容的罪人。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仿佛老人活着,就是为了给他们攒钱,他自己不配拥有任何东西。
事实上,两个儿子一开始就是这么认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