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洁愣了一下,没想到这男人这么冷的天又出来了,脚下的步子下意识就快了起来,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去,雪沫子被她的棉鞋踩得四下飞溅。
“陆营长!”她站定在他面前,气息有些不稳,仰头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下巴,眉头不自觉地蹙起,“你……你病刚好,怎么能提这么重的东西!”
说着,她就伸出手,想去接他手里的那个沉甸甸的炭袋子。
陆振川却像是躲避什么似的,手腕一转,侧身就让了过去。
他的动作快而利落,陈洁的手指只堪堪擦过他粗糙的军大衣布料,抓了个空。
“不用,”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沉闷又生硬,“不重。”
话说完,他便不再看她,迈开长腿,径直朝着院门的方向走去。
陈洁抱着书,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看着他高大的背影。
她咬了咬唇,连忙跟了上去。
一路无话,只有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陈洁觉得陆振川脸色不太好看,心里虽然不清楚什么回事,但是还是忍不住想找点话说。
“刚才……”
没想到,走在前面的陆振川却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你们在聊什么?”
原来没生气。
陈洁心里那点紧绷顿时松懈下来,脸上也重新浮现出真切的笑意,连忙解释道:“是李医生,就是上次给我看病的那个。他表妹不是在文工团,他让我帮忙给他表妹写剧本。李医生听说我缺参考资料,今天特地把他家里的几本戏剧理论书找出来给我,你瞧。”
她献宝似的追上两步,与他并肩,将怀里那几本书的封面展示给他看,深蓝色的硬壳封面上印着《戏剧概论》、《编剧的艺术》几个烫金大字。
“他人可真好,这些书现在外面可不好找呢!”她真心实意地赞叹着,完全没注意到身边男人愈发紧绷的侧脸。
陆振川的目光在那几个书名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暗了暗,没接话。
回到家,陆芳芳正抱着盼安在屋里来回踱步,看见他们回来,眼睛一亮:“哥!嫂子!你们可回来了!炉子领到了?”
“嗯。”陆振川只应了一声,便把炉子和炭袋往地上一放,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他脱下军大衣,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就一言不发地开始捣鼓那个小煤炉。
他先是把炉子摆在屋子中间,然后找出一段铁皮烟囱,一截一截地对接起来,引到窗户外面去。他的动作很麻利。
但是难得的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那股子沉闷的气场,连一向咋咋呼呼的陆芳芳都感觉到了。
她抱着盼安,识趣地缩到床边,大气都不敢喘,只敢悄悄给陈洁使眼色。
陈洁哪里看不出来他心情不好,只是她想不通是为什么。
她走过去,蹲下身子,想帮忙:“我来吧,这个我也会。”
陆振川正拿着个小扳手在拧烟囱接口的螺丝,闻言头也没抬,只沉声道:“不用,你站远点,别熏着。”
她只好默默地退开一步,在他需要工具的时候,眼疾手快地递过去。
他接的时候,手指偶尔会碰到她的,也是一触即分,快得像被什么烫了一下。
终于,炉子生了起来。
几块碎木头引燃了黑亮的木炭,橘红色的火苗“呼”地一下窜了起来,在炉膛里欢快地跳跃着。
屋子里迅速升温,那股子冻得人骨头缝都疼的寒意,总算被一点点驱散了。
“暖和了!暖和了!”陆芳芳第一个欢呼起来,抱着盼安凑到了炉子边。
一家人围着炉子,总算松了口气。
陈洁怕火熄了,也怕屋子暖得不够快,便一直蹲在炉子边,用小铁钳一块一块地往里添着碎炭,时不时还要拨弄一下风口,让火烧得更旺些。
橘色的火光映在她白皙的脸上,渡上了一层温暖柔和的光晕,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片小小的阴影。
她蹲得太久了,两条腿都有些发麻,感觉血液都凝固住了似的。
她想着站起来活动一下筋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