拗不过他,林小夏只好跟着他走出了饭店。
一辆乌黑锃亮的伏尔加轿车安静地停在路边,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顾雁辰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简家小院。
简子阳把儿子哄睡着后,一个人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没有开灯,任由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桌上的饭菜早就凉透了,没有收拾,就摆在那里。那个漂亮的奶油蛋糕,连包装盒都没拆开。
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从一开始的失落,到后来的担心。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平稳的引擎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这声音……不是拖拉机,也不是厂里的卡车。
简子阳心里一动,鬼使神差地站起身,走到了窗边,撩开了窗帘的一角。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辆他从未见过的小轿车,缓缓驶进了家属院,稳稳地停在了他家院门外。那流畅的车身,在月光下像一头沉默的野兽。
车灯熄灭,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高大身影走了下来。
然后,他绕到另一边,像电影里的绅士一样,极为自然地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从车上下来的,正是他等了一晚上的妻子,林小夏。
男人不知道对她说了句什么,林小夏脸上露出了笑容,站在车边又和他交谈了几句,才转身朝院门走来。那辆黑色的轿车,则在原地停留了片刻,才缓缓掉头离去。
简子阳薄唇紧抿,看着林小夏摇摇晃晃的走进了家门。
林小夏推开院门,脸上因为喝了点果酒,泛着兴奋的红晕。
堂屋里黑漆漆的,没开灯。借着窗外洒进来的清冷月光,她看到一个人影直挺挺地坐在饭桌边。
桌子上,摆满了菜,红烧肉、炒青菜、炖鸡汤……甚至还有一个用纸盒子装着的,明显是蛋糕的东西。可所有的菜肴都看着没怎么动过,已经凉透了,凝结的油光在月色下泛着白惨惨的光。
“子阳?”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简子阳的身子动了动,他没有回头,而是先缓缓地抬起手,“啪嗒”一声,拉亮了电灯。
昏黄的灯光一下子充满了整个屋子,也照亮了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你……怎么不开灯坐着?”林小夏的喜悦已经被排山倒海的愧疚彻底淹没,她手足无措地走过去,语无伦次地解释,“对不起,对不起子阳,我不是故意这么晚回来的。今天那个饭局真的很重要,都是市里的领导和厂长,我……”
“嗯。”简子阳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单音节,打断了她的话。
他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盘子和桌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小夏看着他落寞的、宽厚的背影,心里更难受了。她急切地想要分享自己的成功,想让他明白自己今晚的缺席是值得的。
“子阳,你听我说!”她拉住他的胳膊,“今天我认识了一个特别厉害的人,叫顾雁辰,是从法国留学回来的!他懂很多,还说要和我合伙,开一个真正的大品牌!要是成了,那我们就不做小店了,以后要做全国最好的牌子!”
简子阳一直沉默地听着,任由她说完。他把最后一只碗收进托盘,才转过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送你回来的那辆小轿车,就是他的?”
林小夏一愣,随即用力点头,丝毫没有察觉到丈夫语气里有些压抑的情绪:“对啊!就是他!他人特别好,坚持要送我回来。子阳,这是个天大的好机会!有了他的资金和渠道,我们……”
“吃过饭了吗?”简子阳再次打断她,端着托盘走向了厨房。
“……啊?吃、吃过了。”林小夏的话卡在喉咙里,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
水龙头被打开,哗哗的水声传来,像一道无形的墙,隔绝了所有的交流。
过了一会儿,简子阳从厨房走出来,用毛巾擦着手,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既然吃了就去睡吧,明天不是还要顾着店。你今天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指责,没有愤怒,却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让林小夏感到慌张。
她想说点什么,想把气氛缓和下来,手下意识地伸向自己的挎包,想拿出那个准备了好久的生日礼物。
可她摸了个空。
